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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明的兵散,是因为他们不知为何而战,只知道给上官卖命。上官死了,卖命的买卖就断了。”
顾长平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淡,“这块铁牌,就是告诉他们,他们不属于哪个将领,他们属于第一军。就算整个营打光了,只要剩下一个班,番号还在,规矩就在。”
黄得功深以为然。这半个月,他在城外大营亲自操练。那些刚换上青灰军服的新兵,起初连左右都分不清。但在老兵班长的皮鞭和军法处的大刀下,他们明白什么叫队列,什么叫服从。
号音一响,全连集结;口哨一吹,持枪冲锋。没有将领的亲兵阵和炮灰阵之分,所有人按班排展开,像一张拉满的铁网。
门轴转动,朱徽婠抱着几本账册走进来。
她依旧是那身没有半点花纹的素色短衫,头发用木簪挽着。走到桌前,翻开最上面的一本。
“征兵比我想得还要顺利,八万人的架子,半月填满了。”朱徽婠指尖滑过账页,报出一串数字,“新招募青壮四万七千人,加上原有老底子,总数八万零二百一十人。”
征兵能够如此顺利的主要原因,还是当初顾长平在沙沟营救下的三十万多流民。
这些人知道庐州征兵后第一念头是报恩,二是希望将来某天能够北上征讨建奴,报家破人亡的仇。
“军服赶制了五万套,城里的裁缝铺和女学日夜倒班,剩下的半个月内补齐。大冶铁矿送来的第三批精铁已经入库,军工厂用新车床拉出来的无缝枪管,成了五百二百根。燧发机括还在调试,先装备了一批长枪和横刀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顾长平:“八万人,每天消耗粮食一千六百石。现在的府库还能撑,但如果拉出去打仗,后勤补给线拉长,消耗会翻倍。扬州这块肉,必须在这个月内吃下来。”
顾长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。
"新兵暂时先不编入第一军,必须过完一月的新兵训练后才能成为正式的军人。”
半个月的军改和扩编,彻底耗干了庐州的兵源潜力。八万脱产战兵,加上大批的军工厂匠人、船坞水手,这台战争机器的重量,逼近江淮这片土地的承载极限。
不向外扩张,自己就会被自己压死。
“水师那边呢?”顾长平问。
“孙宁安挑了七千个水性好的青壮,在巢湖水面上练跳帮和风帆调度。”朱徽婠答,“城东船坞下水了四艘三桅战船,军工厂的十二门开花炮已经固定在甲板炮位上。剩下的六艘,十天内下水。”
顾长平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江淮大地图前。
大红色的箭头从庐州出发,直指东南方向的扬州。那里是两淮盐运使司的驻地,大明朝最肥沃的钱袋子,也是江南士绅圈占土地最狠的地方。
“架子搭起来了,就拉出去溜溜。”顾长平拔出腰间的绣春刀,刀背在扬州的位置上重重一敲。
黄得功提起方天画戟,骨节咔咔作响。
“什么时候拔营?”
“后天清晨。”顾长平收刀入鞘,“第一师、第三师老兵全员拔营。两万两千人,留一万人守庐州大本营兼教官训练新兵,孙宁安带水师从水路策应,封锁大运河。”
“军法处贴出告示,就说第一军奉兵部大司马军令,前往扬州清查隐田,安抚流民。谁敢阻拦,以谋逆论处。”
朱徽婠合上账册,面色平静。乱世重典,没有流血,旧世界的盘子就摔不碎。
“我去调拨第一批随军火药。”朱徽婠转身往外走。
签押房里,顾长平和黄得功对着地图做最后的推演。扬州的城防、周边卫所的驻军、运河的水文,每一个细节都在被反复咀嚼。
入夜。
庐州城内外,八万大军的营盘灯火通明。铁匠铺的炉火把半边天空映得通红。青灰色的军服在夜风中飘动,新兵们抱着刚发下来的长枪,坐在篝火旁听老兵讲沙沟营的死人堆。
战争的机器已经加满了火油,只等点燃引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