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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途经过的几个小码头,停靠的渔船看到打着青灰色旗号的船队,全都远远避让,连渔网都来不及收。
孙宁安有点失望,还想着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水匪送上门,给水师这些新兵蛋子试试水,开开荤。
看的一旁的王七有点无语,到底是有多缺心眼的水匪才想打劫一整支水师舰队。
第三天傍晚。
太阳压在西边的江面上,把水面染成一大片浑浊的铜红色。前方视野里,运河入江口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瓜洲渡。
盐检哨的两艘巡逻小船率先迎了上来。船头站着的是吕九,穿着镇抚司的皂衣,腰里别着绣春刀,晒得跟块老树皮似的。他远远看见旗舰桅杆上的“顾”字大旗,咧开嘴笑了。
“提督!”吕九的嗓门隔着半里水面都能听见,“扬州那边来人了!吴知府带着一帮子人,在渡口候了两天了!”
顾长平站起身,走到船头。
渡口的码头上,几十盏灯笼在暮色中晃动。灯笼后面,黑压压站了一片人。
吴文远穿着知府的正四品补服,头戴乌纱,站在码头最前面。身后是扬州府的同知、通判、推官,再往后是盐运使司的几个小官,以及几个穿便服的师爷。
他们身后五十步远的地方,还站着一群人。锦缎长袍,大腹便便,手里攥着拜帖和礼单。那是扬州的盐商。
船队减速靠岸。粗麻缆绳抛上码头的石墩子,水手们飞速系紧。跳板搭好,两排陷阵营老兵率先踏上码头,手持连弩,面无表情地站成两列,把通往码头的道路封死。
赵石头第二个下船。短柄火铳别在腰间,手里提着一条牛皮鞭,独眼扫过码头上所有人的脸。
黄得功第三个。方天画戟杵在石板上,嵌铁的戟尾在码头上砸出一个浅坑。
顾长平最后走下跳板。
他走得不快,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清晰。大氅在江风里翻飞,露出腰间绣春刀的刀柄。
吴文远迎上前两步,躬身行礼。
“下官扬州知府吴文远,恭迎提督大人。”
声音不卑不亢,但顾长平看见他额角有汗珠子在往下淌。三月的傍晚,江边的风还带着凉意,不该出这种汗。
顾长平没停步,也没看吴文远身后那群穿锦缎的盐商,眼睛扫了一圈码头。
栈桥完好,石墩结实,码头两侧各有一座吊臂,用来装卸货物。码头后方的空地上搭了几排木棚,棚下堆着木柴和草料。
是提前备好的。
“黄册和鱼鳞图册带来了?”顾长平开口,问的第一句话跟寒暄没有半点关系。
吴文远额角的汗又多了一层。
“带来了。”他侧身让开,身后一个师爷抱着两口沉甸甸的木箱子,踉跄着走上前。
“连同历年盐运使司的引票存档,府衙库房的田亩台账,都在里面。”吴文远压低声音,“另外,下官自己留的一些……东西,也一并带来了。”
顾长平看了他一眼。
六年的行贿记录。谁送了多少银子,哪一笔对应哪一块隐田。
吴文远没把底裤留给自己,全脱了。
顾长平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点头。他转身对王七:“让沈纪安排人接手,箱子今晚送到我住处。”
王七领命,招呼几个陷阵营的兵上前扛箱子。
码头后方,那群盐商见顾长平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,互相对视,脸上的讨好笑容僵在原处。
赵石头提着鞭子走过那群人身边,鞭梢拖在石板上,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。他冲着盐商们咧嘴笑了一下。
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都回去歇着吧。”赵石头声音沙哑,“提督忙,没空见你们。等提督想见你们了,自然会派人请。”
盐商们互相搀扶着退下码头。脚步急促,生怕走慢了被那条鞭子抽上来。
码头上,第一师的步卒开始列队登岸。青灰色的军服在暮色中汇成一条暗沉的河流,沿着渡口的官道向扬州城方向推进。军靴踩在石板路上,整齐的脚步声沉闷如鼓。
顾长平站在码头边,看着最后一艘漕船的兵员走下跳板。
孙宁安从旗舰的舵楼上走下来,走到顾长平身边,抱拳。
顾长平点头。“船队原地驻泊,水手轮班值守。战船炮窗不关,炮口对着运河河道。”
运河是扬州的命脉,盐船、粮船、官船,全从这条水道上过。四艘战船的十二门开花炮堵在运河入江口,就等于掐住了扬州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