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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阶上安静了三四息。
"郑兄,巧了。
"程三爷先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。
"巧。
"郑明远的胖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
"我是路过。
"
"我也是路过。
"
两个人站在聚宝楼门口,谁都没往里迈。身后的巷子里,停在暗处的那些轿子的帘缝全掀开了一条线,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俩的后背。
全扬州都在看。
这两位可是下午在汪家花厅里拍着桌子说
"不去
"的主。郑明远第一个开腔反对,程三爷最后一个拍板定调。结果太阳还没落山,两个人就堵在了聚宝楼门口。
"反正都路过了。
"郑明远撇了撇嘴,肥短的腿往台阶上迈了一步,
"进去喝口茶,不犯法。
"
程三爷拢了拢袖子,跟在后面。
班长勾了两笔。
"郑老爷,二楼地字三号。程三爷,二楼地字四号。
"
郑明远的脚步停了一下。二楼。不是三楼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台阶,想问先到的都是谁。班长面无表情,没有要回答的意思。
郑明远忍住没问,提着袍角上了楼。经过二楼转角的时候,他往三楼的楼梯口瞟了一眼。楼梯口站着一个挎连弩的卫兵,把通往三楼的路堵得死死的。
三楼上不去了。
郑明远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进了地字三号雅间坐下,桌上摆着一样的八冷八热,一样的女儿红。但窗户比三楼矮了一截,看出去只能看见对面铺子的屋脊。
方家那个老鳖现在坐在三楼看全城的夜景。他郑明远,扬州排得上号的大族,窝在二楼看瓦片。
早知道就不在巷子里磨蹭那半个时辰了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郑明远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骂了一句娘,抄起酒壶往碗里倒了满满一碗,仰脖子灌了下去。
杂货铺门廊下,顾长平把旱烟杆别回腰间。
王七从楼里出来,走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报数。
"方家、陆家、张家、李家、郑家、程家。加上后头陆续到的,截止现在二十家。
"
二十家。三十八家里来了二十家,超过一半。
汪家没来。万家老太爷没来。还有几家汪时晏的铁杆没来。
顾长平不意外。下午那场花厅会议里,汪时晏把所有人拧成了一股绳。但绳子的材质不一样。汪家、程家、郑家是铁丝,万家是铜丝,剩下的全是草绳。
草绳禁不住烧。送了三十七颗脑袋,贴了分田告示,封城射鸽子,逼佃户画地图。每一步都是往草绳上浇火油。
今晚这桌酒,是最后一把火。
来的人越多,没来的人越孤。
"二楼那几位坐得住吗?
"顾长平问。
"坐不住。
"王七嘴角动了一下,
"郑明远已经派伙计去打听三楼坐的都是谁了。陆家那位更急,喝了三碗酒,问了两遍什么时候能见提督大人。
"
"让他们等。
"
顾长平从门廊里走出来,整了整青衫。
他没进聚宝楼的正门。
王七领着他绕到后巷,从厨房边上的角门进去,顺着伙计走的窄楼梯直接上了三楼。
三楼走廊里点着几盏壁灯,光线昏黄。赵石头靠在天字一号雅间门外的墙上,短柄火铳别在腰间。
"第一个进去。
"顾长平指了指天字一号的门。
赵石头把门推开。
方老头正在喝第四杯女儿红,满脸通红,看见门口的人影,酒碗差点掉桌上。
顾长平迈过门槛,在方老头对面坐下。
"方老爷,酒还行?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