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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家领命出了门。不到半盏茶功夫,管家回来了,脸色更难看。
“老爷,隔壁没人。”
“没人?”郑明远弹了起来,“程老三呢?”
“伙计说,程三爷一刻钟前就上三楼了,现在还没下来。”
郑明远后背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冒了出来,湿透了里衣。
程老三上去了。程老三背着他,单独去见顾长平了。汪程郑三家,汪家没来,程家先上了楼,把他郑明远一个人晾在二楼,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笑话。
他想起下午汪时晏在花厅里说的那句话:“谁也不许去。”
现在谁都去了。谁都在给自己找后路,唯独他郑明远像个傻子一样在二楼砸杯子。如果程老三把郑家的隐田底细全卖给顾长平,换程家的平安,他郑明远拿什么扛两万两千人的刀?
“备轿。”郑明远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,“回府!去把库房的账本全提出来,连夜盘账!”
管家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喊轿夫。郑明远迈出地字三号的门槛,抬头往三楼的楼梯口看了一眼。那个挎着连弩的哨兵依然像根木头一样钉在那里。
他没敢多看,提着袍角快步下了楼。
而此时程三爷在上楼后,被领进了天字二号的门。
屋里还残留着酒菜混杂的沉闷气味。紫檀圆桌上一片狼藉,陆老爷的残羹冷炙还没来得及收。
“程三爷,稍等。”赵石头招了下手。
两个聚宝楼的伙计低着头溜进来,手脚麻利地撤下残席,抹净桌面。不到半柱香,八冷八热的全新席面摆满圆桌,一壶刚烫好的十年陈花雕放在手边。
程三爷看着伙计退出去,理了理长袍下摆,在主位坐下。他在等。换了新菜,烫了新酒,顾长平马上就会推门进来,跟他程家谈一谈扬州的底线。
赵石头走出门外,反手将雕花木门合拢。门栓落下的吧嗒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程三爷端起酒壶,给自己斟了一杯。酒香四溢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一刻钟过去。门没开。
半个时辰过去。菜凉了,酒面上结了一层极薄的白膜。程三爷睁开眼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走廊外头偶尔传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就是不在天字二号门口停留。
他被晾起来了。
程三爷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。汪家花厅里的底气,正随着桌上冷透的饭菜一点点流失。
顾长平倚靠在三楼的围栏上,看着各雅间里的神色百态。
“郑明远走了。”王七在顾长平对面停下,“走的时候满头大汗,看样子吓得不轻。”
“程老三呢?”
“还在天字二号耗着。酒喝了两壶,一句话没问。”
“让他接着喝。喝够一个时辰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整了整长衫的袖口,“今晚的酒管够。”
王七嘴角一撇,“你把程老三叫上去晾在上面,郑明远会以为他们俩谈妥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。回去之后,郑家和程家非咬起来不可。”
“他们不咬,我怎么借刀?”顾长平往门外走,“几百年的大族,外头的刀砍不进去,只能从里头从根子上烂。猜忌就是最好的毒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