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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字二号雅间里，杂音褪尽，只剩几道粗重的呼吸声。

郑明远打翻的酒水顺着桌沿滴落，砸在青砖上，滴答作响。程三爷的双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，手背青筋凸起。

万家老太爷死在城门。这绝无可能是老头子自己发疯去冲连弩阵，背后只可能是一只手在推。汪时晏的手。

汪时晏拿一个七十三岁的世交长辈填了城门，用一条人命去试第一军的刀，顺带给顾长平扣上一顶屠戮乡绅名宿的铁帽子。

顾长平拿起桌上的绣春刀，拇指推开刀镡。刀刃与刀鞘摩擦，金属声刺耳。

“传令。”顾长平头也没回，声音冷硬，“第一师接管扬州四门，全城戒严。任何人上街，就地格杀。”

王七应声出门。

“第三师第一团两个营，全副武装。”顾长平转过身，看着面如土色的郑明远和程三爷，“去汪家。”

夜风卷着火把的黑烟。两千名第三师老卒在鼓楼街集结，军靴踩踏青石板，脚步声连成一片沉闷的雷鸣。连弩上弦，长枪如林，队伍在街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黑线。

瘦西湖东岸，汪家大宅。

三进的院落，高墙大院，门口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隐在夜色里。

顾长平站在石阶下，抬了抬手。

一队陷阵营老兵扛着撞木上前，三下重击，厚实的红漆大门轰然倒塌，砸起一片尘土。

老兵举着火铳和连弩涌入院内，火把将前院照得亮如白昼。

院子里乱作一团，上百名家丁和丫鬟抱着包裹四处乱窜，被第三师的士兵用枪杆砸翻在地，按在青砖上。

赵石头提着火铳往里走，一脚踹开正堂的门。里面空无一人，太师椅摆得整整齐齐，桌上的茶杯甚至还有余温。

顾长平踩着倒塌的大门走进去。郑明远和程三爷被几个士兵夹在中间跟在后头，两人腿肚子打颤。

半个时辰后，赵石头从后院绕回来。

“爷，查过了。”赵石头吐了口唾沫，“汪家嫡系一个不剩，全跑干净了。账房的底册烧了，库房连一文铜板都没留，几座粮仓底下的灰都扫得干干净净。抓的这些全是不知情的外院杂役。”

郑明远双腿一软，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：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未正时分，汪时晏还在花厅跟我们议事，这才几个时辰……”

程三爷盯着空荡荡的正堂，咬着后槽牙：“金蝉脱壳。他召集我们去花厅议事，为的就是稳住全城人的眼线。趁我们在这边纠缠，他早把家底转移出城了。”

王七从跨院那边快步走来。

“内院后厨有口枯井，里面连着地道。”王七指了指城北方向，“地道宽得很，能容两人并排行走，一直通向城北水关外。马车和槽船肯定在水关外头接应，人早走远了。”

汪家在扬州经营六十年，宅子底下挖条通往城外的暗道，谁也查不出。汪时晏把所有人当了靶子，自己借着万老太爷冲城门吸引注意力的空当，脚底抹油退出了扬州城。

远处的天空突然亮起一片红光。

顾长平转过头。

红光是从城东方向腾起来的，紧接着，城南也爆出火光。浓烟在夜幕下翻滚，伴随着铜锣声和尖锐的呼救声。

一名第一师的传令兵骑着快马冲进汪家大宅，翻身下马单膝跪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