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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督!城东汪记绸缎庄起火!城南两处粮行也烧起来了!”传令兵语速极快,“巡逻队抓了十几个泼火油的闲汉,交了底,是汪家大管事花银子雇他们干的!”
火光映在顾长平的脸上,那道旧疤显得越发狰狞。
烧自家的铺子,烧自家的粮仓。汪时晏走得决绝,带不走的东西,一粒米一匹布都不留给第一军。他要用这场大火把扬州城的水搅浑,把四十万人拖进恐慌。满城风雨,大火连天,到时候朝廷和江南官场追责,全算在顾长平这个“叛贼”头上。
“赵石头。”顾长平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带军法处上街。”顾长平拔出绣春刀,刀尖斜指地面,“纵火者,趁火打劫者,杀。救火不力者,杀。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火灭。敢乱第一军规矩的,脑袋全给我挂在城门楼子上。”
赵石头领命,带着陷阵营转身冲进夜色。
顾长平把刀收回鞘中,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郑明远和程三爷身上。
“两位。”顾长平语气平淡,“汪时晏给你们留了一座焦土扬州。从现在起,你们两家手底下的家丁庄丁,全部编入第一师辅兵营,上街救火。若是明早火还没灭,你们交出来的地契,我当废纸烧了。”
郑明远和程三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跌跌撞撞往外跑。
扬州城在这场大火中彻底陷入狂乱,第一军的刀光在火海中闪烁。
百里之外,高邮卫。
夜风吹过高耸的城墙,城楼上插着大明军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汪时晏站在城垛前,双手背在身后,眺望着南方。那里是扬州的方向。百里之遥,看不见火光,但他知道此刻的扬州必然是一片炼狱。
他换下那身素净的灰布袍,穿上了一件质地极好的玄色鹤氅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高邮卫参将李炳甲大步走来,一身明光铠,腰悬佩剑。高邮卫名义上归大明朝廷调度,但在高邮这片地界,李炳甲升官发财靠的根基唯有汪家每年送进府里的几万两雪花银。
“东翁。”李炳甲抱拳行礼,“家眷和细软已经安排妥当,全部安置在城内大营。”
汪时晏点点头。
六十年的积累,汪家的底牌绝不只有扬州城里那些死气沉沉的铺子。银子买得来官位,买得来大宅,自然也买得来刀枪。
李炳甲退后半步,让出身后的一个人。
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。个子不高,身材干瘦,穿一件不起眼的褐色短打,留着两撇八字胡,一双眼睛透着老鼠般的狡黠与精明。
他走上前,冲着汪时晏拱了拱手。
“汪先生果断。”中年男人声音尖细,“那两万多骄兵悍将驻在扬州,换作别人早吓破胆了。先生能舍下百年基业,断腕求生,我家闯王听了定会赞一声英雄。”
汪时晏转过身,打量着这个男人。
刘巳水。李自成手底下的外围说客,专门在南直隶和湖广交界处干些见不得光的联络勾当。
谁能想到,大明朝根正苗红的盐商世家,会跟流贼的探子站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