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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边卫所怎么说?”
“高邮、宝应、淮安周边的五个卫所,指挥使全收了银子。”
李炳甲冷笑一声,“大明的军饷拖了三年,卫所的兵全靠东翁您买的田养活。他们早就认清了,朝廷给不了饭吃,只有汪家能给。三更天刚过,这几个卫所已经拔了大明旗号,全数换上咱们的黑衣。”
三万人。
汪时晏心里盘算着这个数字。一万常年跟海盗搏命的精锐盐丁,加上两万靠汪家米粮养得膘肥体壮的卫所兵。
这三万人,不是那些骨瘦如柴的流民新兵。盐丁常年在海上跟私盐贩子火拼,悍不畏死,耍的一手好水战。卫所兵吃饱喝足,手里的刀枪是汪家用真金白银从佛山买回来的上等货,连火铳和虎蹲炮都备齐了。
顾长平手里有两万两千人,号称在徐州打残了建奴。
但在水网密布的江淮腹地,步卒的方阵施展不开。
“三万人,据城而守,卡死运河。”汪时晏看着李炳甲,“顾长平若是带兵北上,能守得住吗?”
“东翁放心。”李炳甲握紧剑柄,“顾长平的再能打,也就是步卒。淮安城高池深,河道纵横。他顾长平的兵锋再利,运河一堵,他的船开不过来。只要咱们死守淮安,把战线拉长,耗也能把他耗死。”
汪时晏转过身,再次面向南方的夜空。
扬州城上空的火光依然没有熄灭的迹象。他的根在扬州。瘦西湖畔的百亩大宅,藏着几代人积攒的名家字画、古玩珍宝。城里的钱庄、当铺、绸缎庄,那是汪家每天能生出几万两白银的聚宝盆。
更别提金陵城里那些暗股,秦淮河畔的产业,以及上下打点的半个南直隶官场人脉。
这一走,等于把百年基业付之一炬。
肉疼。拿钝刀子割心口一般的疼。
但若不割这块肉,汪家就会跟着那一百多万亩隐田一起,被顾长平碾成一滩烂泥。欲成大事,必有取舍。旧的坛子砸了,才能腾出手去端更大的碗。
“可惜了金陵城里的家当。”汪时晏声音极轻,风一吹就散了。
刘巳水在旁边凑趣:“汪爷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等咱们大顺军和您合兵一处,打下金陵,那这天下财富还不是任您索取?”
汪时晏没理会这只聒噪的老鼠。他要的不是财,是权。是大明崩塌后,能在江北画地为王,甚至逐鹿天下的权力。
大明气数已尽。建奴退回关外。李自成困在湖广。左良玉是个软脚虾。山东的刘泽清吓破了胆。整个江淮,唯一能跟他争的,只有顾长平。
“传信给草堰场。”汪时晏下达命令,语气里再没半点盐商的市侩,全是军阀的冷酷,“剩下的盐丁不要动,死死守住盐场。煮盐的锅不能停,盐就是银子。有了银子,就能在江南继续买铁、买粮、买命。”
“是。”李炳甲应诺。
“另外,派人去联络运河上的水匪,海上的海盗。”汪时晏眼神阴鸷,“告诉他们,顾长平在扬州查隐田,断了大家的财路。只要他们肯在运河上给顾长平找麻烦,劫了第一军的粮船,劫下来的东西全归他们,我汪家再额外赏白银一万两。”
顾长平想用两万两千人把扬州吃干抹净,汪时晏偏要让他咽不下去。
“顾长平……”汪时晏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在砖石上划出一道白痕,“你真以为凭几万流民,就能掀翻百年的桌子?这江北的局,咱们在淮安慢慢下。”
夜风愈发狂躁,将城墙上的火把吹得东倒西歪。高邮卫的城门轰然洞开,一队队换了黑色号衣的士兵举着火把,开始向北方的官道集结。
黑压压的人流如同涌动的蚁群,朝着淮安的方向行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