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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得功冷哼一声:“水路走不通,就走陆路。第一师两万弟兄,推也把淮安的城墙推平了。那些吃空饷的卫所兵,还能比建奴的八旗兵能打?”
“卫所兵是比不了建奴,可咱们第一军的将士有过攻城的经验吗。”
黄得功挠挠头,庐州军建立以来确实打过的大仗都是守城,偶尔野外埋伏战。
顾长平扔下木棍,“更重要的是,扬州现在的盘子还没稳。三十八家大户只敲掉了几家,全城几十万张嘴,加上昨夜的大火。我们若是抽出主力北上淮安,扬州城里的残余势力必会趁机作乱,抄我们的后路。”
屋内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残炭碎裂的轻响。
两线作战是兵家大忌。汪时晏烧毁扬州基业,逃往淮安固守,用的是拖字诀。他要用淮安的城墙耗干第一军的锐气,用扬州的乱局拖住第一军的后腿。
“赵石头。”顾长平开口。
“爷。”
“去后院,把郑明远和程三爷带过来。”
两人昨夜被顾长平赶上街,带着自家庄丁救了一夜的火。被军法处的老兵押进兵舍时,两人灰头土脸,绸缎袍子上满是黑灰,双眼熬得通红。
刚跨过门槛,郑明远双腿一软,跪在青砖地上:“提督,火灭了!城南粮行和绸缎庄的火全扑灭了,没烧到民宅。小人尽力了……”
程三爷也跟着跪下,头伏在地上,大气不敢出。
顾长平走到两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吓破胆的盐商家主。
“淮安丢了。”顾长平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汪时晏接管了淮安府,城头挂了李自成的大顺军旗。”
郑明远胖脸上的肥肉剧烈一哆嗦,满眼的难以置信。程三爷猛地抬起头,嘴唇打颤,他比郑明远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汪家在草堰场有上万盐丁,如今又跟流贼搭上干系,这是要彻底掀翻江北的棋盘。
“提督,汪家这是自寻死路,跟我们两家绝无干系!”程三爷急忙撇清。
“有没有干系,看你们怎么做。”顾长平竖起三根手指,“三天。我给你们三天时间。”
郑明远和程三爷屏住呼吸。
“汪家跑了,万家老太爷死在城门,三十八家大户群龙无首。你们两家既然交了地契,就是第一军的人。”顾长平弯下腰,盯着两人的眼睛,“三天内,把城里剩下的那些盐商、粮商、乡绅,全盘整合干净。”
“汪家留下的铺子、烧毁的废墟、名下的商船,你们去接手。把所有能喘气的大户全召集起来,告诉他们,交出隐田地契和粮册,第一军保他们身家性命。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首鼠两端,或者暗中往淮安递消息。”
顾长平站直身子,声音冷如刀锋:“查出一个,军法处就去抄他的家,杀他满门。抄出来的家产,分给你们两家做酬劳。”
郑明远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脖颈后头直冒凉气。顾长平这是要借他们两家的手,把扬州城彻底洗牌。做这种事,以后在江南士林里名声就全臭了,但如果不做,第一军的刀现在就能砍下他们的脑袋。
“提督放心。”程三爷咬着牙,眼中透出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厉,“扬州城里的门道,程家清楚。三天之内,小人保证让三十八家大户把地契全交到府衙,一亩不留。谁敢多说半个字,不用提督动手,小人先宰了他!”
郑明远跟着连连磕头,再顾不上什么世交情面。
“去办。”顾长平挥手打发两人。
两人连滚带爬地退出兵舍。门帘落下,隔绝了外头的冷风。
黄得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抓起酒壶灌了一口:“用这帮软骨头管扬州,能成?”
“软骨头怕死,为了活命,他们咬起自己人来比狼还狠。”顾长平转回沙盘前,“扬州的地契和粮食只要收拢干净,我们的后方就稳了。”
孙宁安上前一步:“提督,若是扬州稳住,淮安那边怎么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