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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舍里安静下来。几个人听着这番抽丝剥茧的推演，背脊隐隐发凉。顾长平看的是天下的大局，算计的是皇帝的底线。

“目前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。”顾长平站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拿起几面代表第一军的青灰色小旗，稳稳插在扬州及周边几个关键县镇的位置上。

“巩固扬州。把所有的田册地契收拢，把分地的告示贴满江淮。”顾长平下达军令，“黄军长。”

“在。”黄得功上前一步。

“第一师主力驻扎城外，分兵接管江都、宝应一线的官道。把汪时晏的兵马死死锁在大运河东岸，他敢越界一步，就地歼灭。”顾长平语气森冷。

“明白。”黄得功领命。

“孙统领。”

孙宁安抱拳。

“水师战船在瓜洲渡和运河入口布防。征用民间槽船，把从扬州大户手里抄出来的粮食和现银，分批运回庐州。长江水道绝对不能出岔子。”

“属下拿脑袋担保，一两银子都不会掉进江里。”孙宁安应声。

顾长平把最后一面小旗插在扬州城中心的知府衙门上。

“三天时间。”顾长平看着赵石头，“三天后，如果郑明远和程三爷交不上全城大户的隐田地契，军法处按花名册，一家一家上门去拿。”

赵石头手按在短柄火铳上，干瘪的脸颊抽动了一下：“爷放心，刀磨快了。”

顾长平看着赵石头：“把告示贴出去。第一军免租分地的规矩，一字不改。告诉那些佃户，地契已经在府衙压着了，秋收之后，拿着户籍去领地。”

“是。”赵石头转身大步走入阳光里。

扬州城内。

焦土的余烟还未散尽，郑明远和程三爷的家丁已经倾巢而出。两家平日里互相算计的管事，带着人撞开一家家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
三十八家大户里剩下的那些盐商、粮商，原本还指望着汪家能杀个回马枪，此刻看到城头飘扬的青灰军旗，彻底断了念想。

郑明远坐在程家正堂里，手里端着茶碗，手背上的肥肉止不住地发抖。程三爷拿着一本账册，毛笔在上面飞快地勾画，每划掉一个名字，便有手下抬着一箱地契送进屋里。

“别想藏。”程三爷看着面前几个面无人色的乡绅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，“汪时晏在淮安挂了流贼的旗，把咱们全卖了。现在外头是第一军的刀，不交地契，满门抄斩。你们以为顾提督不敢杀？城门口万老太爷的血还没干！”

几个乡绅面如死灰，哆嗦着掏出钥匙。

这群平日里把持着江淮命脉的大人物，在暴力的绝对碾压下，比街头的流民还要顺从。

他们发现，那些用来对抗朝廷的手段——罢市、煽动士林、疏通关系，在第一军那三条铁律和不讲道理的连弩面前，全成了笑话。

扬州的隐田，那是一笔能够买下半个大明的庞大财富。现在，这笔财富正以极其粗暴的方式，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顾长平的手里。

兵舍内，顾长平走到窗前，看着运河上穿梭的巡逻快船。

江风吹拂着黑色的飞鱼服。他知道，扬州稳了。接下来，就看这盘牵动天下的棋，皇帝能熬到哪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