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兵舍内,沙盘上的局势被重新划分。顾长平拔出插在淮安的青灰小旗,扔在一旁,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用朱砂涂过的黑旗。
“汪时晏既然把桌子掀了,我们得把地盘占严实。”顾长平的手掌按在扬州的位置,“侯爷,扬州的盘子你来端。三十八家大户的底册收上来,地契入库。第一师分兵把守江都、宝应一线的官道。”
黄得功点头,粗糙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打:“你放心,扬州有我在,翻不起浪。”
顾长平视线北移,顺着大运河向西,落在连片的水网上。高邮湖,洪泽湖。
“赵石头,第三师集结。”
赵石头跨前一步,短柄火铳别在腰带上,干瘪的脸颊没有表情。
“孙宁安。”顾长平转头。
“在。”孙宁安抱拳。
“水师分出一半战船,配合作战。从高邮湖入洪泽湖,沿西岸向北推进。”顾长平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,“接管盱眙、泗洪。”
孙宁安端详着那条水路。高邮湖连着洪泽湖,水网密布,吃水深的战船进去有风险,但只要漕船跟战船打配合,封锁湖面不成问题。
“盱眙是明祖陵所在。”王七在旁边插了一句,独眼盯着地图,“那地方归凤阳巡抚管,驻军虽不多,但政治分量重。真要动?”
“大明朝的命脉都断了,谁还在乎一个祖陵。”顾长平语气平直,“盱眙和泗洪卡在淮安的侧后方。占了这两处,往东能威胁淮安,往西能挡住中原的流民和张献忠的残部。这片水网必须捏在第一军手里。”
孙宁安明白过来。这是要切断汪时晏从西边绕道的可能,把淮安彻底孤立在大运河东岸。
“湖区水浅,大船进不去。”孙宁安指出,“需要征调扬州码头上吃水浅的平底沙船,装配佛朗机炮。”
“扬州的船,你随便挑。程三爷交出来的六十条漕船,归你调度。”顾长平把一块调兵令牌扔在桌上,“三天内,第一批兵马必须在盱眙登岸。敢反抗的卫所,就地剿灭。”
赵石头拿过令牌,揣进怀里。
军事部署敲定,顾长平回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。墨锭在砚台里磨出浓黑的墨汁。他提起毛笔,下笔极重,笔锋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。
写给金陵兵部尚书沈廷扬。没有客套,直奔主题。
“汪时晏降贼。淮安城挂大顺玄旗,运河断绝。”
几个字,写尽了江北的天翻地覆。
“草堰场盐丁一万,江北卫所兵两万,合兵三万,屯驻淮安。漕运总仓落入敌手。京师粮道已绝。”
顾长平手腕平移,另起一行。
“第一军驻守扬州,控遏江淮,兵力单薄,难克坚城。望大司马稳固长江南岸,严防流贼探子渡江,更防江南士绅趁乱生事。”
写完,吹干墨迹。顾长平把信纸卷起,塞进竹筒,滴上火漆。用官印压实。
“七叔。”顾长平把竹筒递过去。
王七接住,塞进贴身的棉袄夹层里。
“用最快的船,连夜过江送去金陵兵部。”顾长平叮嘱,“江南那帮当官的,现在还在做梦,以为扬州的大火是第一军烧的,盘算着怎么上折子弹劾大司马。把这封信送过去,把天捅破。”
王七冷笑出声:“淮安挂了流贼的旗,大运河断了,这下江南那帮人连弹劾的心思都没了,得先想着怎么保命。”
“汪时晏以为自己下了一步绝杀,其实是把整个江南官场逼到了死角。”
顾长平靠在椅背上,“运河一断,江南的布匹、丝茶运不出去,砸在手里。京师的官员吃不上饭。沈廷扬只要把这封信往南直隶的官场上一扔,那些骂我是叛贼的人,明天就会求着我去打淮安。”
王七转身出门,去安排渡江的快船。
三日后,高邮湖南端。
清晨的水汽极重,笼罩着宽阔的湖面。芦苇荡在风中摇摆。几十艘平底沙船和漕船排成两列纵队,借着西南风,扯满风帆向北行驶。青灰色的第一军旗帜在桅杆顶端猎猎作响。
孙宁安站在领头一艘平底沙船的舵楼上。这艘船经过紧急改装,船艏架着两门佛朗机炮,船舷两侧用浸水的生牛皮裹得严严实实,防火箭。吴六在旁边掌舵,粗糙的双手死死把着舵盘。
“水深不到两丈。”吴六看了一眼旁边测水深的水手提上来的竹篙,报出数字。
“靠西岸走,避开主航道的水草。”孙宁安下达口令,“通知后面运兵的槽船,保持三丈距离,防连环火船。”
赵石头坐在一艘漕船的甲板上,手里擦拭着短柄火铳的枪管。第三师的士兵挤在船舱里,抱着长枪和连弩,鸦雀无声。这些新整编的士兵,有的还在晕船,脸色蜡黄,但没人敢吐在甲板上,军法处的鞭子不认人。
船队在中午时分穿过高邮湖,进入宝应湖水域。前方的水面上,出现了三艘挂着大明水师旗号的哨船。
高邮卫的水上巡逻队。
“统领,前面有船拦路。”吴六指着前方。
孙宁安举起单筒望远镜。哨船上的士兵穿着大明号衣,但胳膊上绑着黑布条。汪家的标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