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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盯着那个竹筒,眼皮狂跳。
南直隶兵部。沈廷扬。
上一次沈廷扬递交八百里加急,是宣告阿巴泰死在渤海湾。那是大捷。但按规矩,八百里加急用的是红漆。
而王承恩手里举着的,是封着黑漆的竹筒。大明军制,黑漆封印,代表十万火急的丧报。
崇祯一把抓过竹筒。
竹筒表面沾满泥垢,送信的驿卒显然是跑死了不知多少匹马。崇祯没有用刀,直接用拇指硬生生抠开坚硬的黑漆封泥,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。
抽出里面的薄绢。
只有寥寥数行字。
崇祯的视线落在第一行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,钉在原地。
“汪时晏降贼。淮安城挂大顺玄旗,运河断绝。”
薄绢在崇祯手里剧烈抖动。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,企图从中找出一个墨迹晕染的错别字。
没有错别字。字字如刀。
汪时晏,扬州盐商之首。淮安,漕运总督府驻地。
崇祯的视线往下移。
“草堰场盐丁一万,江北卫所兵两万,合兵三万,屯驻淮安。漕运总仓落入敌手。京师粮道已绝。”
最后那六个字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崇祯的太阳穴上。
京师粮道已绝。
崇祯觉得眼前一阵发黑,身子晃了晃。他一把扶住旁边的御案边缘,才没让自己栽倒在地。
“陛下!”周延儒察觉到不对,跪着往前爬了两步。
崇祯没有理他。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,全是这六个字的回音。
京师靠什么活着?靠江南的漕粮。
通州粮仓里剩下的存粮,只够整个京师文武百官、三大营士兵以及百万百姓吃上两个月。两个月后,如果南方的粮食运不过来,这座天下最坚固的城池,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。
不用建奴来打,不用流贼来攻。饿疯了的京营士兵会自己拿刀砍开紫禁城的大门,抢夺内帑里最后一点能换吃的银子。
淮安被掐断,等于一刀切断了大明朝的颈动脉。
“李自成……”崇祯嘴唇嗫嚅,声音干涩。
流贼没有打过长江,甚至没有打下武昌,却在江北的心脏地带插了一把刀。盐商、盐丁、卫所兵。这些吃着大明俸禄、受着大明恩惠的人,转头就换了流贼的旗号。
崇祯松开手,那张薄绢飘落在地。
周延儒飞快地扫过地上的字迹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绯红的官服仿佛失去颜色,他瘫坐在金砖上,双眼大睁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淮安……淮安丢了……”周延儒喃喃自语。
他是内阁首辅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运河断绝的后果。江南的丝茶布匹运不过来,户部的账面上将是一片空白。百官的俸禄发不出来,京师的物价会一天翻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