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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口黑锅又大又沉,结结实实地扣在他的脊梁骨上,他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。
怎么辩解?说自己收了钱?说自己为了跟兵部夺权瞎换武将?大明律法,哪一条都能要了他的命。
“陛下!”周延儒回过神,扑倒在地,顾不上什么首辅的体面,连连磕头,“臣是被蒙蔽的!臣换将,只为制衡江北那些骄兵悍将,绝不知晓那李炳甲等人包藏祸心。臣对大明,对陛下,一片赤诚,天日可表!”
崇祯坐在龙椅上,俯视着这个痛哭流涕的当朝首辅。
中原流民饿殍遍野,辽东将士冰雪埋骨。而他倚重的内阁首辅,却在拿大明的兵权和财权,跟一个造反的盐商做交易。
可笑。荒唐。
崇祯的手指一点点松开龙椅的扶手。他没有暴怒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松弛下来。
“毫无瓜葛。”崇祯重复着周延儒先前的辩词,声音干涩得像两块枯木在摩擦,“你跟汪时晏毫无瓜葛,你保举的刘泽清是血战之臣。”
崇祯站起身,走下玉阶,停在周延儒面前。
“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。”崇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运河断了。京城百十万张嘴等着吃饭。朕不管你收了汪时晏多少银子,也不管你换了多少将领。朕只要淮安。”
周延儒止住哭嚎,抬起头,呆呆地看着皇帝。
“既然你周延儒说自己绝无反心,既然你跟刘泽清关系那么好。”崇祯的语气里透出一种不容抗拒的冷酷,一字一顿,“那就由你,去平叛。”
皇极殿内死寂一片。让内阁首辅带兵去打仗,这是大明朝开国以来少有的荒唐事。
“刘泽清不是要宽限半个月吗?”崇祯转过头,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兵部尚书,“传朕的旨意。褫夺刘泽清入京勤王的调令。那三万人,不用来顺天府了。”
崇祯重新看向地上的周延儒,眼神如同看一具尸体。
“加封内阁首辅周延儒为督师,赐尚方宝剑。即刻出京,前往济南府。你亲自带着刘泽清那三万兵马,南下淮安。”
崇祯抬起脚,从周延儒的官服下摆上踩过去,走向大殿门口。
“打通大运河,抢回漕粮。”崇祯背对着群臣,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,“若是打不通,你周延儒,就跟刘泽清一起,把脑袋留在江北。”
皇帝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的风沙里。王承恩一甩拂尘,快步跟上。
大殿内的百官面面相觑,没人去扶瘫在地上的周延儒。
户部左侍郎和吴光对视一眼,各自退回班列。他们的任务完成了。把周延儒这尊大佛踢出京城,逼他去跟汪时晏死磕。
周延儒坐在冰冷的金砖上,绯色官帽歪斜。
去济南。带着刘泽清的三万人,去打淮安的三万盐丁和卫所兵。
刘泽清是什么货色,周延儒比谁都清楚。在山东遇到建奴只会逃跑的兵痞,怎么可能南下去千里之外拼命。
皇帝这是把他逼上了死路,拿他周延儒的命,去填运河那个无底洞。
窗外的风沙撞击着糊纸的窗棂。
此时千里之外的扬州城内。
顾长平坐在知府衙门的签押房里,手里转动着一把短柄燧发枪的机括。
这是军工厂车床刚打磨出来的第一个样品,连夜从庐州送来的。
机头咬合严密,弹簧韧性极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