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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安府衙大堂。
浓重的血腥味压过了香炉里的檀香味。
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青砖地上。脖颈处的切口还在往外冒着血沫,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地砖缝隙一路蔓延,浸透了堂下跪着的那群人的绸缎袍角。
没人敢挪动膝盖。
汪时晏坐在原本属于淮安知府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建窑黑釉茶盏。他垂眼看着盏里浮沉的茶叶,茶盖刮过盏口,发出一声脆响。
汪永泉和李炳甲分立左右。两人都穿着明光铠,手里的腰刀尚未入鞘,刀刃上的血滴砸在地面上。
“要地,不要命。”汪时晏把茶盏搁在案几上,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,“我汪某人做了几十年买卖,最佩服这种硬骨头。可惜,骨头再硬,硬不过刀子。”
跪在最前面的胖子身上的肥肉剧烈发抖。这是淮安城里最大的粮商。往年扬州汪家要在淮安走粮,这粮商仗着背后的漕运总督府,没少在汪家身上割肉。
两人在酒桌上称兄道弟,背地里为了两文钱的差价能把桌子掀了。
那时候,这粮商拧成一股绳,带着淮安商帮跟汪家叫板,汪时晏还得赔着笑脸让出三分利。
现在,粮商跪在血水里,头磕得砰砰作响,额头早烂了一片。
“汪爷……不,淮南王千岁!”粮商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步,双手高举一本厚厚的田册,“在编的四万亩水田,还有洪泽湖边圈的两万亩隐田,全在这儿了!粮仓也全部充作军资,求王爷赏口饭吃,留小的一条贱命!”
汪时晏没接那田册,身子往后靠了靠,后背贴着太师椅的硬木靠背。
以前他花几万两银子,请客送礼,低声下气地求这些地头蛇行个方便。那些银子砸下去,连个响都听不到。
结果换了一身皮,手里握了刀。砍了三个不开眼的,剩下的便像狗一样爬过来,把几代人积攒的身家双手奉上。
这就是暴力的滋味。
顾长平在扬州搞了十日限期,强收隐田。汪时晏进了淮安,有样学样,直接贴出五日献田的告示。
凡淮安府辖下,盐商、粮商、乡绅,五日内交出所有隐田地契和粮库账本,违令者斩。
汪永泉走下台阶,一把夺过粮商手里的田册,翻开扫了两眼,转头看向汪时晏。
汪时晏摆摆手。
“你是个明白人。”汪时晏看着底下那群战战兢兢的大户,“你们呢?还有没有舍不得祖宗基业的?”
底下的人争先恐后地把怀里的木匣、布包掏出来,高高举过头顶。生怕慢了一步,李炳甲的刀就会落在脖子上。
“全收了。”汪时晏下达指令。
几十个亲兵涌入大堂,粗暴地收缴着那些象征着江北财富的地契和账册。有人稍有迟疑,亲兵直接一脚踹翻,连抢带夺。
这些昔日里呼风唤雨的江南士绅,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“汪永泉。”汪时晏开口。
“在!”汪永泉跨前一步,甲片相撞。他是汪家的堂弟,靠着汪家的银子和周延儒的手令坐上参将的位置,如今手里捏着一半的卫所兵。
他那张常年混迹赌坊的脸上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热,手里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
“拿着这些账册,按图索骥。去城外的庄子和城里的库房,把粮食全给我拉回来。”汪时晏语气冷硬,“谁敢阻拦,不用请示,就地正法。”
“大哥放心,敢有藏私的,我屠他满门!”汪永泉狞笑一声,带着人转身出堂。
大堂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