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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六年三月。汉水冰消雪融，裹着黄泥向东奔流。

襄阳府城头，玄色大旗迎风招展，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“顺”字。城内府衙前的青石板广场上，三万大顺军老营兵披挂整齐，长枪如林，阵列森严。没有杂音，只有风卷旌旗的猎猎声。

李自成在此筑坛祭天，称“新顺王”，自封“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”。襄阳改称“襄京”，定为政权的临时都城。

这一举动，彻底翻转了中原的棋局。起义军抛弃了十几年流走作战、打完就跑的流寇打法，开始设官署、定律法、收田赋。

一众文臣分列左右，按部就班地草拟安民告示，颁布各项法令。李自成把根扎在了湖广，要在这片江汉平原上建立一个稳固的政权，真正有了问鼎天下的架势。

有了都城，便不容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。武昌的左良玉，成了李自成必须拔除的钉子。

大将白旺领命，点齐七万大军，兵分两路。一路直指沔阳，一路向南猛扑德安府。德安卡在承天与武昌之间，是左良玉在江北最后的屏障。

拔了德安，大顺军的水陆大军便可长驱直入，将武昌围成铁桶。

三月初九，德安府城下。

连绵的春雨将城外的旷野泡成了一片泥沼。白旺的五万主力将德安四门围得水泄不通。城墙上，左良玉麾下的一万守军严阵以待。

战斗从清晨打响。白旺这次打的是建政后的第一仗，用的全是披甲老营精锐。

李自成在襄阳建京之后，开仓放粮，整顿军纪，这支大顺军已经不是流窜作战的散兵游勇，而是真正吃饱了饭、领足了饷、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。

战鼓擂动。两千名披着双层厚甲的大顺军老营兵扛着沙袋、木排，踩着泥浆朝德安府的护城河推进。

这些老营兵都是跟着李自成从陕北一路打到湖广的精锐，个个身经百战。他们列成严整的阵列，盾牌手在前，辅兵在后，顶着城头射来的箭矢稳步前进。

德安城头，左军参将抽出腰刀，重重劈在女墙上：“放箭！放铳！”

弓弦震颤，火铳轰鸣。密集的箭矢和铅弹倾泻而下，却大半被老营兵的厚甲和盾牌挡住。偶有中箭者，后排立刻有人顶上，阵型丝毫不乱。不到一个时辰，大顺军便在护城河上搭起了三座浮桥。

白旺骑在高头大马上，冷眼看着城墙下的进展。这才是正规军该有的打法。

“推盾车，架炮。”白旺下达军令。

大批裹着生牛皮的重型盾车被辅兵推上前线，车轮碾过浮桥，稳稳驶过护城河。盾车后方掩护着大顺军的火铳手和弓箭手，开始向城头还击。

与此同时，几十门从襄阳缴获来的红衣大炮和将军炮被推到阵前。火把点燃引信，硝烟腾起。

实心铁弹带着尖啸砸向德安城墙。青砖碎裂，石块崩飞。

一颗铁弹砸中城门楼的柱子，合抱粗的木柱当场断折，半个角楼轰然坍塌，将底下的十几名左军士卒埋在废墟中。

城头上的左军奋力反击。滚木礌石顺着墙体砸下，却难以阻挡训练有素的老营兵。

几口烧得滚开的金汁被倾倒下去，城墙根下顿时响起凄厉的惨叫，皮肉烫熟的焦臭味在春雨中弥漫开来。

但老营兵的推进并未停滞。后排的辅兵迅速将被金汁烫死的同伴拖走，继续推着盾车和云梯前进。这种战场上的冷静和纪律，是左军根本不具备的。

攻防战持续到午后，差距已经显现。左军虽然守住了城池，但战斗素养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。

德安府的守军，多是招募的流民和收编的溃兵，平日里只会抢掠百姓，真打起硬仗来，训练不足、号令不通的弊病全都暴露出来。

城头上的守军各自为战，火铳手装填药弹手忙脚乱，弓箭手乱箭齐发却毫无准头。礌石砸下去砸到自家的云梯，滚木推下去砸偏了三丈远。

反观城外的大顺军，李自成在襄阳建政后严格操练，老营兵进退有序，攻守有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