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顾长平没接话。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。
毕方顶着被火星燎得坑坑洼洼的脸,大步跨进屋,手里抱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。他把木匣重重搁在顾长平面前的桌上,粗糙的手掀开盖板。
木匣里躺着一把截然不同的火器。
枪管笔直,表面打磨得泛着幽蓝的铁光。没有火绳枪那种累赘的龙头和火绳。击发部位装着一套精密的钢铁机括,一块削切平整的燧石夹在铁钳里。
顾长平拿起枪,压在手里掂了掂重量。五斤出头,配重极佳。
他扣住击锤,往后一拉。机括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哒声,咬合严丝合缝。
枪口对准窗外无人的空地,扣下扳机。
燧石猛地撞击下方的火镰,一团明亮的火星在药池上方绽开。
“成了。”毕方咧开干裂的嘴,“车床拉出来的无缝枪管,规格全一样。机括是用甘油火药淬过的硬钢,打火十次,九次能响。下雨天只要给药池盖上防雨帽,照样能打。”
顾长平放下枪。这把燧发枪,意味着冷兵器时代的终结。
“产量。”顾长平看向毕方。
毕方搓了搓手,脸上的得意收了几分:“这东西费工。车床拉枪管,一根管子从粗坯到成品,三个老匠人盯着干,一天才出一根。机括更麻烦,弹簧的钢料淬火稍有差池就报废。十台车床满转,加上大冶来的工匠,一个月撑死出两百把。”
签押房里安静了一息。
两百把。两万多人的部队,一个月两百把。顾长平手指在胡桃木枪托上停住,拇指摩挲着木纹的纹路。
“瓶颈在哪里?”顾长平问。
“枪管和弹簧。”毕方掰着粗短的手指头,“车床不够,熟练的镗工更不够。大冶来的那批人,打铁锻钢是好手,但操车床得从头教。我带着徒弟手把手盯,一个镗工练出来至少要两个月。”
顾长平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片刻。
“再加二十台车床。”顾长平开口,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把第一师和第三师换下来的旧火铳全熔了,铁料优先供枪管。”
“大冶的工匠到了之后,全部编入军工厂,白天上工,晚上学车床。毕方,你给我一个实数,三个月后,能交多少把?”
毕方抓了抓后脑勺上被火星烧秃的头皮,心里飞快地盘算。三十台车床,大冶的铁匠熟悉车床至少要两个月,前两个月产量爬不上去,第三个月才能放量。
“三个月。”毕方竖起一根手指,“一千五百把。这是我把命搭进去的数。”
一千五百把。
顾长平盯着桌上那把孤零零的燧发枪。一千五百把,够装备两个满编营。
放在两万多人的部队里,杯水车薪。但放在战场的关键节点上,两个营的齐射火力,足够撕开任何一支冷兵器军队的阵线。
“一千五百把就一千五百把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“这一千五百把全装备第三师的陷阵营和的尖刀连。其余部队继续用旧火铳和连弩过渡。”
朱徽婠在旁边开口:“有了新枪,战术就得改。这半个月,我按你之前留下的手稿,在城西大营挑了五百个新兵,练三段击和线式射击。效果出来了,但需要实弹演练。”
滑膛燧发枪的精度依旧有限,要发挥最大杀伤力,就必须排成密集的线列,踩着鼓点前进,在敌人的弓箭射程内齐射。
这考验的不是枪法,而是极致的纪律和面对死亡不退缩的神经。
“明天去城西大营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手指抚过光滑的胡桃木枪托。
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,终于装上了最锋利的牙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