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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泽清的心思,周延儒摸得透透的。这军阀根本不想去淮安拼命。汪时晏卡死运河,顾长平占着扬州,这两边现在正僵持着。刘泽清把大军带到海州,就是想在远远的地方看戏,等江南江北打出脑浆子,他再出来捡便宜。
至于京城里饿死的百姓,皇上急白了的头发,跟刘泽清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。
“绕道海州,多走三百里地!”周延儒上前一步,逼视着刘泽清,“按你现在一天十里的走法,走到海州得一个月!你这是去平叛,还是去踏青游山玩水?”
“阁老,弟兄们尽力了。”刘泽清收起那副恭顺的模样,语气转冷,“山东连年灾荒,军饷欠了半年。辅兵吃不饱饭,推不动车。这连日的大雨,官道泡成了烂泥。一天能走十里,已经是末将拿军法在后头逼出来的。”
刘泽清挑起眼皮,看着这位曾经的靠山。
“阁老若是觉得走得慢,大可以拔出尚方宝剑,去前面杀几个营官祭旗。看看这帮饿着肚子的弟兄,认不认那把破铁片子。”
大帐里的空气凝滞下来。
周延儒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,他死死盯着刘泽清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尚方宝剑就挂在身后的兵器架上。可周延儒比谁都清楚,在这荒郊野外,那把剑连个辅兵都使唤不动。刘泽清才是这三万人的衣食父母。大明朝的兵权,早就烂到了根子里。没有钱粮,拿皇帝的圣旨去填肚子,没人会买账。
他这个内阁首辅,被崇祯逼出京城当督师,其实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肉。
刘泽清见周延儒不再作声,重新扯起嘴角,拱了拱手。
“阁老安心歇息,等天晴了,路好走些,末将自然会催着弟兄们赶路。末将告退。”
说罢,刘泽清转身大步迈出中军大帐,连头都没回。
帐外,冷风倒灌进来,吹得炭火明灭不定。周延儒颓然坐回交椅上,双手捂住脸,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死局。
崇祯把他逼上了死路,刘泽清又在往他的脖子上套绳索。这三万山东兵,永远也走不到淮安城下。
大帐外,刘泽清踩着泥水,走向自己的营盘。
副将迎上前来,替他解下沾了泥点的鹤氅,压低嗓音禀报:“大帅,刚收到南边传回来的消息。”
“念。”刘泽清接过亲兵递来的热毛巾,擦拭着手。
“顾长平没打淮安。他把第一军的主力铺在江都、宝应一线,锁死了运河东岸。水师北上,占了盱眙和泗洪,封死了洪泽湖。”副将语速极快,“汪时晏的三万兵马被彻底关在淮安城里,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。”
刘泽清停下擦手的动作,将热毛巾扔进铜盆。
“好算计。”刘泽清冷哼一声,“顾长平这是摆明了要隔岸观火,把淮安这个烂摊子扔给咱们。他占着外围收过路费,让咱们去攻坚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真去海州?”副将面露难色,“海州那边穷得叮当响,大军过去连口粮都筹不到。”
“去什么海州。”刘泽清跨进自己的中军大帐,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,“就在沂州待着。告诉底下各营,每天拔营走五里路做做样子,走完就地休息。粮草让地方官府去凑,凑不齐就纵兵去抢。”
副将愣了一下:“就这么耗着?周督师那边要是真逼急了……”
“他逼不急。皇上要杀的是他,不是本镇。”刘泽清从桌上抓起一把瓜子,磕得咔咔作响,“汪时晏在淮安城里囤了上百万石粮食,他手里有钱有粮,肯定会扩军。顾长平在扬州收了那些盐商的隐田,手里更是肥得流油。”
刘泽清吐掉瓜子皮,眼神阴鸷。
“这两头吃饱了的猛虎,早晚得有一战。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,粮草耗尽,咱们这三万养精蓄锐的兵马再压上去。这叫鹬蚌相争。”
刘泽清算盘打得极精。他不缺时间,缺时间的是坐在京城暖阁里的皇帝。只要手里这三万兵还在,朝廷就不敢拿他怎么样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刘泽清拍去手上的碎屑,“大军停驻沂州,修整兵器。没有本镇的将令,谁也不许踏出沂州界半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