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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四月下旬,大明朝的天下,硬生生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泥潭里。
湖广战局的走向,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白旺那七万披甲执锐的大顺老营兵,原本打算以泰山压顶之势平推武昌。结果,张献忠这贴狗皮膏药死死黏在了大别山边缘。
张献忠太熟悉流寇的打法。他手底下那三万人不碰大顺军的重装步卒,也不去攻城拔寨,每天散成十几股,专挑白旺的粮道和后勤补给线下口。
大顺军运粮的队伍刚出襄阳,张献忠的骑兵就从山沟里杀出来,烧了粮车,杀完押运的辅兵,掉头就钻进大别山的密林。白旺派重兵去追,大别山里连个鬼影子都摸不到;撤兵回营,第二天运粮队又被劫。
这种牛皮糖一样的游击战,把大顺军的后勤拖得支离破碎。
武昌城里的左良玉也开了窍。
顾长平水师送去的那十万石陈米和三千杆修补好的火器,成了左军的救命稻草。左良玉稳住阵脚,一改以前遇敌就跑、死守不出的大明官军做派。
四月中旬,大顺军两万先头部队逼近沔阳。
左良玉没有据城死守,而是把手底下的精锐拉出城,在城外官道上摆下车阵。三千杆火铳排成三段,全分发给那些吃饱了饭、拿了足额赏银的左军老卒。
大顺军老营兵顶着盾车冲锋。左军的火铳在五十步的距离上连环开火。铅弹夹着铁砂,硬生生把大顺军的盾车打成了筛子。老营兵死伤七八百人,丢下几百具尸体,被迫后撤三十里。
左良玉借着这批火器,把沔阳守得固若金汤。
李自成在襄阳建都后的第一场大仗,就这么在张献忠和左良玉的夹击下,变成了一场消耗战。
至于东边的淮安。
刘泽清那三万山东大军,一路走走停停,终于在四月中旬挪到了淮安城下。
三万人没有攻城,直接在距离淮安北门十五里外的淮阴上扎下营盘。辅兵挖出两丈宽的壕沟,拒马摆了三层。
刘泽清每天摇着羽扇,站在营门外看淮安城的城墙。汪时晏同样站在城头,看着十五里外的明军大营。
汪家砸下重金招募的盐丁和卫所兵,躲在城墙后面操练。城门用沙袋堵死,护城河灌满了水。
谁也不想先动手。
督师周延儒在中军大帐里摔碎了七八个茶碗,拿尚方宝剑威胁。刘泽清只有一句话:贼军势大,强攻必损兵折将,待老弱疲弊,再一鼓作气。
天下大势,就在这几路军阀的相互算计中,诡异地停滞下来。
大别山东南麓,山道崎岖。
这里是湖广与南直隶交界的三不管地带。一条从山谷深处发源的河流顺着地势向东流淌,河水冲刷出大片平缓的下坡地。再往下走,就是庐州府的地界。
一队三百余人的骑兵在山道上快速穿行。
马蹄裹着破布,踩在厚厚的落叶和泥土上,发出沉闷的响动。这支骑兵人人披着双层棉甲,手里提着精钢打造的长刀。黄底黑字的大顺军旗卷在马背上,没有张扬。
领头的小将勒住战马,抬手打了个手势。
三百骑兵齐刷刷停下,动作整齐划一。只有战马打着响鼻,嚼子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