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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浆糊住的麻布里滚出变调的惨叫。陈千志脚底发力,军靴下的肋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地上的大顺军小将疼得浑身抽搐,嘴里涌出混着泥水的血沫。
“白旺派你们进大别山,到底要干什么?”陈千志俯下身,抽出腰间的短刀,刀尖挑开血污的绷带,抵住对方充血的眼窝,“老营兵向来无利不起早,追一个张献忠,犯不着把游骑撒得这么深。”
小将大口喘着粗气,刀尖传来的刺痛感击碎了他最后的硬气。
“不止我们这一路……”小将声音含混,漏着风,“白帅被张献忠那贼秃惹急眼了,粮道被断了七八回。他往山里撒了十几路探子。”
顾长平靠在桌沿上,手指敲击着桌面:“十几路探子,要把大别山翻过来?白旺的胃口没这么小。”
“找道。”小将咳出一口血,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,“白帅要在山里蹚出一条能走辎重大军的道。正面武昌城墙太硬,左良玉手里拿到了新火器,沔阳打不下来。白帅要绕开正面,带兵穿过大别山,直插武昌后方的黄州。”
签押房里安静下来。
陈千志收回短刀,抬起刀柄砸在小将后颈,将其击晕过去。两名卫兵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出签押房。
朱徽婠走到墙边的巨幅江北舆图前,拿起炭笔,在武昌、大别山和黄州之间重重画下一条粗黑的线。
黄州地处长江北岸,水路直通武昌。一旦白旺的七万老营兵在黄州扎下营盘,左良玉的退路就被彻底切断,武昌成了一座孤城。更要命的是,黄州距离庐州只有不到三百里。大顺军的铁骑如果从黄州出发顺着官道狂奔,三天就能踏平庐州外围几十万亩的屯田区。
李自成的刀尖,不知不觉抵在了第一军的咽喉上。
顾长平站直身体,盯着舆图上黄州的位置。
江北的盘子铺得太大。黄得功的第一师盯死了扬州和运河,赵石头的第三师封锁着洪泽湖。庐州大本营空虚得像个脱壳的龟。
“四月份招募的那四万七千名青壮,底子打得怎么样了?”顾长平转头看向朱徽婠。
这批新兵上个月才完成招募,原定整编为第二军,下辖三个师。按顾长平定下的规矩,必须经过两个月的封闭式新兵训练,才能配发火器下放到作战部队。
朱徽婠翻开桌上的名册:“一个月。军姿、队列、行军步伐这些基础科目练完了。伙食供得上,体能跟老兵差不离。但火器装填、阵型变换、白刃战全没练。”
她合上名册,指尖压在封皮上:“最大的问题是指挥官。第二军的架子太大了。班排长勉强能从第一、第三师退下来的伤残老兵里提拔,但营长、团长这种高级别将领,根本挑不出人。没有懂兵法的将领,这四万多人就是一盘散沙,拉上战场一触即溃。”
顾长平清楚手底下的短板。
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。黄得功、赵石头、周智,这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全撒在外面。把第一军的骨干抽调回来补第二军的窟窿,只会拆东墙补西墙,导致扬州防线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