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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旺走到地图中央,靴尖点在沔阳上。
穿插大别山直插黄州的计划行不通了。东边的路被顾长平的四万大军堵死,强行借道只会逼得顾长平顺江而上,和左良玉联手对付大顺军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白旺果断下达军令,“撤回所有在大别山里探路的游骑。不去碰南直隶的界碑。把重炮营全部调到前线。”
白旺拔出腰刀,刀尖扎进沔阳的城标。
“既然绕不过去,就正面敲碎它。十天之内,用红衣大炮把沔阳城墙给我轰平。拿下沔阳,断了武昌的水路,把左良玉困死在城里。”
武昌城北,长江水门。
江风卷着水汽扑打在城墙上。左良玉披着大氅,站在女墙后,俯视着下方忙碌的码头。
江面上泊着二十艘吃水极深的漕船。船桅上挂着顾字大旗。船板搭在栈桥上,成百上千的辅兵背着沉重的麻袋,将一袋袋陈米卸在码头上。十万石粮食,堆成一座座小山。
隔壁的栈桥上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大冶铁矿的几千名矿工及家眷,被持刀的陷阵营老兵驱赶着登船。粗重的生铁锭、高炉耐火砖、巨大的锻锤模具,用滑轮组一件件吊进船舱。
降将马三站在旗舰船头,手里翻着账册,清点着搬上船的物资。
左良玉看着那些被搬空的铁矿底子,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阵闷咳。他扯过白绢捂住嘴,咳出几丝血迹。吴学礼在一旁赶紧递上热茶。
“大帅,大冶算是彻底毁了。”吴学礼看着下方的船队,满脸肉痛,“顾长平这是连根拔起,以后武昌想打造兵器,连块生铁都找不着。”
左良玉推开茶碗,把带血的白绢攥在手里。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左良玉声音沙哑,“大冶的铁再多,不能当饭吃。没有这十万石粮食,城里那八万人早就哗变了。顾长平是个做买卖的精明人,他把铁搬走,就是不想让我在湖广做大。”
城门内,几辆大车拉着三千杆修补好的火铳驶向大营。
左良玉盯着那些火器。靠着这批火器和吃饱肚子的老兵,左军在沔阳硬是挡住了大顺军两万先锋的几次冲锋。
张献忠那只疯狗也按规矩办事,拿了粮食,每天在沔阳外围撕咬白旺的粮道,把大顺军拖得烦躁不堪。
“张献忠那贼秃倒是好用。”吴学礼冷笑,“让他去当狗,咱们在城里看戏。”
“他不是去当狗,他是在借白旺的刀,练他的兵。”左良玉目光深沉,“大顺军战力强悍,白旺现在把重炮全推到了沔阳。沔阳守不住太久。一旦沔阳告破,武昌就会被三面包围。”
左良玉转身看向宽阔的长江。
武昌最后的退路,就是这条水路。只要长江没断,他就能随时上船,顺江逃往九江。
但他同样防着顾长平。顾长平把大冶的工匠和模具运回庐州,军工厂的产能会成倍扩张。这头盘踞在江北的饿狼,不仅在扬州吃饱了肉,还在盯着湖广的局势。
一旦左军在武昌崩溃,第一军的水师绝对会顺流而下,打着剿贼的旗号,接管武昌的残局。
“去传令水师营。”左良玉裹紧大氅,语气森冷,“在武昌下游的江面上,打下木桩,拉起拦江铁索。派战船日夜巡逻。凡是打着第一军旗号的船只,敢靠近铁索五十里内,直接开炮。”
“大帅是防着顾长平偷袭?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左良玉走下城墙,“李自成要我的命,顾长平要我的地盘。这乱世里,谁也信不过,只能信自己手里的刀。”
江面上,马三的船队装载完毕。二十艘吃水极深的漕船升起满帆,借着江风,缓缓调转船头,向东面的庐州驶去。
湖广的战局,在这场粮食与生铁的交易后,进入了更加残酷的绞肉机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