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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初的闷风卷不走淮安城上空的血腥气。
府衙大门外的长街上,几名穿着黑衣的盐丁拽着一个年轻妇人的头发,硬往旁边的死胡同里拖。
妇人的叫声被一记刀鞘砸在脸上的闷响打断。街面两旁的铺子门户大开,柜台被砸得稀烂,上好的绸缎和散落的糙米混在水洼里,任由军靴践踏。几具试图反抗的男尸横在街角,苍蝇围着暗红的伤口打转。
城墙上,虎蹲炮的炮口指着城外,守城的卫所兵三五成群聚在背阴处掷骰子,输急眼了便拔出短刀互指,污言秽语顺着风飘进府衙。
这是汪时晏起事占领淮安的第三十八天。
府衙后堂。汪时晏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麻纸战报。他没有理会堂外的嘈杂,冷硬的视线全钉在面前的刘巳水脸上。
刘巳水两撇八字胡抖得厉害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滴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水花。
“一个月零十一天。”汪时晏把战报拍在桌案上,声音在空旷的后堂里来回撞击,“刘先生,咱们当初定盟的时候,你怎么向我保证的?大顺军半个月踏平湖广,顺江东下,跟我在江淮来个里应外合。现在结果呢?”
汪时晏站起身,绕过书案逼近刘巳水。
“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,在武昌城下啃了一个多月的泥巴!连个沔阳都打不下来,还被左良玉堵在汉水边上放血!”汪时晏指着地上的战报,“这就是顺王给我的交代?”
刘巳水咽了口唾沫,往后退了半步,硬着头皮开口:“汪爷息怒。这事出有因。左良玉那老贼原本快断粮了,谁知道顾长平横插一杠子,又是送粮饷又是送军械的,白帅在沔阳硬啃了半个月,红衣大炮都拉上去了,左军硬是靠着火器阵死守不退,生生把战局拖进了烂泥潭。”
“张献忠那个贼秃也不讲江湖道义。”刘巳水急促地找补,试图把责任推出去,“他拿了左良玉的粮食,带着三万人在大别山边上专咬我们大顺军的粮道。白帅派去探路的三百老营兵,刚过界就被顾长平的火枪阵全宰了。如今大军推进受阻,顺王在襄阳也急,实属无奈。”
汪时晏冷笑出声。他要的是结果,绝非这些借口。
“你们大顺军打得不顺,就把我架在火上烤?”汪时晏转身走到悬挂的江北舆图前,手指重重戳在淮安的位置上,“我替李自成掐断了大运河,断了京城的命脉。崇祯调了刘泽清三万山东兵压在沂州。南边,顾长平把第一师横在江都,水师卡死了洪泽湖。我这淮安城,现在就是个铁王八壳子,外面全是想要我命的刀!”
汪时晏原本算盘打得精明。他出钱出粮起事,扛下朝廷第一波压力,等大顺军东进,他就能名正言顺当上淮南王。这笔买卖,他投入百年基业,烧了扬州的宅子,压上了全部身家。
可眼下,李自成这张底牌迟迟不兑现。大顺军被死死拖在湖广,他的战略彻底破产。没有外援,淮安成了一座孤岛。手里的三万人马每天消耗上千石粮食,城里粮仓再满,坐吃山空也总有个尽头。
刘巳水擦着汗,干巴巴地赔笑:“汪爷兵强马壮,城里粮草堆积如山,据城而守,那刘泽清和顾长平也奈何不了您分毫。”
汪时晏懒得听这等废话。真要被围城打上一年半载,手底下这群兵痞早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后堂的木门被粗暴推开。汪永泉大步跨过门槛,甲片撞击作响,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腰刀。
“大哥。”汪永泉看也没看刘巳水,直接切入正题,“西城又乱了。”
汪时晏眉头拧成死结:“怎么回事?”
“草堰场的盐丁和宝应卫的兵打起来了。”汪永泉抹了把脸上的汗泥,“盐丁抢了城西两家布庄,把掌柜一家全砍了,拉了几个女眷回营。
宝应卫的兵看着眼红,非要分一杯羹。两边在街上动了刀子,死伤三十多个。周边的几条街全被砸了,火头刚扑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