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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时晏用力揉捏着眉心。
淮安封城一个多月,城里的三十八家大户被他搜刮干净,财产全进了他的私库。他手底下这三万人,本就是一群被大明军饷拖欠成兵痞的卫所兵,加上常年跟水匪拼命的武装盐丁。
这帮人平时有酒有肉有女人供着,顺风仗打得嗷嗷叫。眼下被关在城里,每天除了巡逻便无事可做,匪气压不住,全撒在了淮安百姓身上。
抢劫、奸淫、杀人,每天都在城里上演。昔日繁华的漕运重镇,如今被这群穿黑衣的兵祸害得乌烟瘴气,百姓家家闭户,如同活在人间炼狱。
“我下过令,不许滋扰百姓,违者军法从事!”汪时晏拍着桌子,怒气上涌。
汪永泉面露难色,把带血的腰刀插回鞘里:“大哥,砍了七八个了,没用。压不住。盐丁那帮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,你断了他们的财路又把他们关在城里,再不让他们发泄发泄,不用外头打,咱们自己就得营啸。”
汪永泉叹了口气继续说:“宝应卫那边几个千户也来找我抱怨,说弟兄们跟着起事,图的就是个痛快发财。眼下财发了不让花,憋在城里当和尚,底下怨声载道。”
汪时晏在堂中来回踱步,步子急躁。
他习惯了用银子解决麻烦,遇到这种脱缰的暴力,商人思维开始作祟。
“去账房支三万两银子。”汪时晏停下脚步,“给死伤的兵发抚恤。闹事的头目,每人赏一百两,告诉他们,等打退了官军,这淮安城里的东西随他们拿。但这几天,让他们把刀收好,谁要是再敢在街上火拼,银子减半。”
汪永泉张了张嘴,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,抱拳领命退出后堂。
刘巳水站在一旁,看着汪时晏的处理方式,眼底透出几分隐晦的嘲弄。嘴上却继续奉承:“汪爷体恤下属,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这三万虎狼之师定能为您死战。”
汪时晏厌烦地挥手,把刘巳水赶出后堂。
他脱力地靠在太师椅上,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哭喊声。淮安这座城,外表看着坚不可摧,百万石粮食堆在库里,三万大军守着城墙。他心里清楚,这座城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。
用银子买军纪属于商人的规矩,真正的将帅靠的是铁血军法。
但汪时晏只懂用利益去收买,用银子去安抚。
他以为给钱就能让这群兵痞替他卖命。他是个出色的商人,能在官场和商海里长袖善舞,翻云覆雨,带兵的本事却烂到家。
军队本非商行,军纪一旦用银子去衡量,就成了无底洞。
卫所兵和盐丁的胃口会被银子越撑越大。待到银子见底,或者外头的压力逼近,这些昨天还替他卖命的兵,明天就能拿刀抹了他的脖子。
汪时晏的手指重重扣在扶手上,指甲在硬木上划出白痕。
刘泽清不打,顾长平不打。
这两只老狐狸,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汪时晏被困在淮安这座孤城里,看着他被手底下这群索求无度的兵痞,一口一口吸干血肉。
只能说汪时晏是一个出色的商人,但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