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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急着开城门。”掌柜的拿出一张极薄的丝绢,“提督有令。淮安现在是个炸药桶,咱们不点火,让他们自己炸。”
陈六抬头:“掌柜的意思是?”
“宝应卫和盐丁的梁子既然结下了,就别让它停。”
掌柜的将丝绢卷成细长的圆筒,塞进一个用蜡封好的空心核桃里,“拿这十两金子去。在宝应卫里散布消息,就说汪时晏准备削了卫所的军饷,全补贴给草堰场的盐丁。”
“再找几个机灵的,去盐丁那边放话,说卫所兵准备暗中开城门迎山东兵进城。”
挑拨离间,借刀杀人。
陈六接过金子,掂了掂分量,眼底闪过一丝狠色:“明白。只要两边再动一次手,汪时晏就算拿十万两出来也平不了。卫所兵和盐丁,那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两种人。”
“去吧,保住命。等城破了,提督承诺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,少不了一分。”
陈六恭敬地磕了个头,顺着井壁爬了上去。
半个时辰后,一只灰色的信鸽从淮安城南一处隐蔽的阁楼腾空而起,贴着运河的水面,向南边的扬州方向疾飞。
两日后。庐州知府衙门,签押房。
窗外的日头毒辣,签押房里却放着两个冰盆,寒气丝丝缕缕地往外冒。
顾长平靠在椅背上,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。
王七站在桌案前,独眼看着顾长平,手里拿着刚破译出来的淮安暗桩密信。
“爷,淮安城里的锦衣卫暗桩送消息回来了。”王七把薄绢平铺在桌面上,“汪时晏花银子买军纪,结果适得其反。卫所兵和盐丁的火拼只是暂时压下去了,城里现在乌烟瘴气,兵痞每天都在祸害百姓。汪时晏手底下的三万人,快成了一窝疯狗。”
顾长平没看那张薄绢,指节敲击着桌面:“刘泽清那边呢?”
“还在城外磨蹭。”王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“看这架势,他是不等淮安自己烂透,绝对不会把山东兵拉到城墙底下。”
“两个都是属乌龟的。”顾长平把核桃扔进竹筐里,站起身,“汪时晏指望刘泽清去攻坚耗损兵力,刘泽清指望汪时晏被城里的兵痞吸干血肉。他们都想当黄雀,那就给他们点刺激。”
顾长平走到沙盘前,手指在淮安城的位置上重重一按。
“扬州那边,三十八家大户的隐田收得差不多了。地契在手,秋收的分地布告也贴下去了。湖广那边暂时不会有太大动作。”顾长平眼神冷冽,“现在,第一军腾出手了。”
王七上前一步:“爷的意思是,咱们去打淮安?”
“不打。还是那句话,强攻坚城是下策。”顾长平拿起一根木棍,在淮安城外画了个圈,“汪时晏以为据守坚城就那他没办法了,我偏要让他睡觉都不踏实。”
顾长平转头看向王七:“传我的军令给黄得功。第一师拔营两万人,沿着运河东岸北上,直逼淮安城南三十里扎营。声势造得越大越好,让所有的斥候、夜不收全部撒出去,把第一军的旗号插满运河两岸。”
“再传令孙宁安。水师战船出洪泽湖,进入运河主航道。把火炮全架到甲板上。不用进攻,每天就在淮安城外的水面上游弋,对着空地放两炮。”
王七独眼亮起:“爷这是要大兵压境,给城里施压?”
“这就叫兵临城下。”顾长平扔下木棍,“汪时晏手底下的兵,本就是为了发财才跟着他造反。现在被关在城里,每天抢女人杀平民,戾气越来越重。这个时候,第一军的两万精锐带着火炮堵在他们家门口,城里的那根弦,就会绷到极致。”
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当外部的死亡威胁逼近,内部的矛盾就会无限放大。
“暗桩那边,继续火上浇油。”顾长平语气透着毒士的狠辣,“让陈六他们把水搅浑。告诉卫所兵,第一军破城后只杀盐丁;告诉盐丁,卫所兵已经暗中和第一军通气,准备献城。”
王七点头领命。这种挑拨离间、借刀杀人的脏活,锦衣卫是最拿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