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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行见同行。
老李嘴角咧开,无声地笑了。任天一给他们的任务是把水搅浑,让卫所兵和盐丁彻底撕破脸。现在刘泽清的探子主动上门放火,这把刀不用白不用,而且还能玩个更大的。
墙里头,领头汉子已经拔开竹筒的塞子,刺鼻的猛火油气味在雨夜里弥漫开来。他拔出火折子,迎风一晃,暗红色的火星亮起。
就在他准备将火折子扔在草料堆上的刹那,一嗓子凄厉的破锣嗓音骤然撕裂了雨夜的死寂。
“来人啊!抓细作!有贼子来烧营啦——”
老李从破箩筐后面跳出来,双手拢在嘴边,扯着嗓门拼命大喊。一边喊,他一边把手里的青砖狠狠砸在宝应卫营盘的铜锣上。
“哐!”
铜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“报告大人!这里有山东来的密探!刘泽清的密探伪装成盐丁烧大营啦!”
老李另外两个兄弟也跟着放开喉咙狂吼,声音凄厉,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。喊完这一嗓子,三人毫不犹豫,转身就钻进错综复杂的暗巷,脚底抹油跑得没影。
墙里的五个山东密探当场僵住。
领头汉子手里的火折子还举在半空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这天衣无缝的潜入放火计划,还没开始,就被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“热心老百姓”当场点破,连底细都给扒得一干二净。
“撤!快撤!”
领头汉子反应极快,扔下火折子,踩着草料堆就要往墙外翻。
晚了。
铜锣声和那几嗓子精准的“举报”,已经让整个宝应卫的营盘彻底炸锅。被强行关在营区里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卫所兵,正愁没地方发泄。
“细作!抓细作!”
“山东兵摸进来了!”
营房的门被粗暴踹开。几十支火把瞬间点亮,将草料场周围照得通明。上百名拿着长枪腰刀的卫所兵红着眼冲了出来,直接将矮墙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领头汉子刚翻上墙头,迎面就是三把闪着寒光的长矛捅了过来。他挥刀格挡,脚下一滑,重重摔回墙内。
“放箭!别让他们跑了!”赶来的卫所百户抽出腰刀厉声大吼。
十几支羽箭激射而出。两名山东探子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,就被当场射穿胸膛,倒在泥水里抽搐。
领头汉子自知跑不掉,眼中闪过绝望的狠戾,握紧短刀准备拼命。几十根长矛从四面八方攒刺过来,直接将剩下的三人死死按在地上。刀把砸在后脑勺上,领头汉子眼前一黑,晕死过去。
老李扭过头,三人没往暗巷深处跑,反而贴着营盘外墙朝北拐了个弯。
雨水打在脸上,脚下踩过一地碎瓦烂木,拐过两条窄巷,停在一座堆满油布包与干柴的棚子前。
这是宝应卫囤在营盘北角的辎重小库,平日里锁着铁链,守夜的士兵此刻也被铜锣声勾走了。
老李从腰间摸出一截浸了桐油的粗布条,把布条塞进柴堆底部的缝隙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拇指一弹,暗红色的火头跳出来。
火苗舔上桐油布条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。焰头沿着干柴的缝隙钻进去,半息之间蹿起一尺来高,烤得油布包边缘开始冒烟卷曲。
老李收起火折子,拍了拍手上的灰,冲两个兄弟努了努嘴。
三人钻进暗巷,脚底抹油跑得没影。
身后,北角辎重棚里的干柴越烧越旺,即使是细雨也无法阻止干柴烈火的燃烧。
火舌卷上油布包裹,炸出一团浓黑的烟柱,被闷雨压得贴着屋脊往南飘,正飘向草料场那边乱成一锅粥的人群。
等卫所兵发觉北角也着了火,棚子已经烧穿了顶。
来都来了,不白跑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