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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七独眼放大。这是直接要了江南半壁江山的财政大权。名义上是筹饷,实际上是把江南赋税合法地揣进第一军的腰包。崇祯一旦答应,户部在江南就成了一个空壳。
朱徽婠笔尖未停,行云流水地将这段大逆不道的话润色成官样文章,落在纸上。
“第二条。”顾长平继续说道,“逆贼汪时晏拥兵三万,据坚城死守。第一军兵力单薄,恐难速胜。听闻东平伯刘泽清率三万山东精锐驻扎淮阴,按兵不动。恳请陛下下旨,将山东兵马交由臣统一节制。刘泽清若有抗命,臣有权先斩后奏。”
借刀杀人,名正言顺地吞并军阀。刘泽清那三万兵在顾长平眼里,就是用来消耗淮安城防的耗材。
“第三条。”顾长平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,语气转冷,“臣本赤胆忠心,却蒙受不白之冤,险些命丧黄泉。皆因内阁首辅周延儒指鹿为马,构陷忠良。将士们心中有怨,军心不稳。臣恳请陛下严惩奸佞,诛杀奸臣周延儒,以正朝纲,安抚江北数万将士之寒心。”
朱徽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一滴墨汁砸在宣纸边缘,晕出一圈黑斑。
前两条要钱要权,崇祯为了活命,咬碎牙也能答应。但这第三条,是要大明皇帝亲手杀了自己的内阁首辅,用来给一个武将赔罪。
这是把皇权的脸面扒下来扔在地上踩。一旦崇祯照办,大明朝廷在天下文臣武将心里的威信将荡然无存。以后谁手里有兵,谁就能逼皇帝杀人。
“写。”顾长平看着朱徽婠,“一字未改。”
朱徽婠没有说话,笔走龙蛇,将这条要命的条件补齐。
“落款免去他赏的那个淮安伯,也别提江北提督。”顾长平端起粗瓷茶碗,喝干最后一口凉茶,将茶碗磕在桌上,“写淮王。”
朱徽婠笔尖悬停,抬眼看他。
王七仅剩的独眼瞪圆,喉结滚了一下。大明开国至今,异姓封王只在死后追赠,生前封王等同于谋逆自立。
“皇帝给的价码太低,买不动第一军。”顾长平收回手,语气笃定,“既然他来江北求援,那么江北的规矩,我来定。”
朱徽婠不再多言,笔锋一转,在落款处落下“淮王顾长平”五个浓墨大字。
写完,她吹干墨迹,将宣纸推到顾长平跟前。
顾长平拿起粗瓷茶碗,喝干最后一口凉茶。他看也没看那份足以惊动朝野的奏疏,直接从腰间解下那枚用炸膛火炮浇筑的黑铁印信,重重盖在末尾。
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留下“江淮武装第一军”七个大字,和崇祯那封信上的“御前之宝”形成了极具讽刺的对比。
“把这份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回金陵,让大司马走他的通政司渠道,直接递进京城。”顾长平将折子卷起,塞进竹筒,用红蜡封死,扔给王七。
王七接住竹筒,揣进怀里,转身大步走出签押房。
“这份折子送到京城,崇祯会被你逼上绝路。”朱徽婠收起桌上的笔墨,“他不会轻易杀周延儒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江北舆图前,“崇祯现在已经病急乱投医了。京城的米价每天都在暴涨,通州的存粮耗尽的那一天京城就会乱,而京城一乱,就是周延儒的死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