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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癫的大笑戛然而止。
崇祯直起腰,脸上的肌肉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。他走回御案前,双手按在桌沿,再次看向那份盖着黑铁印信的白绢。
他将这大逆不道的折子,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。
要钱,要权,要人命。顾长平这封信,字字透着要挟。但在要挟背后,崇祯看出了一条突围的生路。
顾长平要吞刘泽清。
刘泽清带着五万山东精锐,打着南下平叛的旗号,却驻扎在沂州寸步不进。周延儒拿着尚方宝剑督师,被刘泽清当成猴子耍。朝廷拿刘泽清毫无办法,皇帝手里没兵去治他的罪。
顾长平递过来一把刀。第一军两万精锐卡在扬州,战力足以碾压山东兵。刘泽清不怕周延儒,但他怕顾长平。
“王承恩。”崇祯开口,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奴婢在。”王承恩抬起头。
“去司礼监,找个字迹利落的秉笔太监。把顾长平这份折子,一字不漏地抄录一份。”崇祯将白绢推到桌沿,“抄完,连同朕的密旨,快马加急送去淮阴。亲手交到刘泽清手里。”
王承恩爬起来,双手捧过白绢。手背上的青筋直跳。他太清楚这份密旨的分量了。
崇祯这是把大明朝最后一点体面踩在脚下,去和乱臣贼子做交易。但王承恩不敢劝,他知道皇帝没得选。通州大仓的底子已经刮干净了,再打不通运河,紫禁城里的人只能煮树皮充饥。
“密旨上,只写两件事。”崇祯看着香炉里升起的青烟,眼神透着帝王的阴狠,“第一,限他十日之内,攻破淮安。只要城破,汪时晏在城里囤积的所有粮食,以及淮安周边打下来的地盘,朕全给他,食实封。”
重赏之下,不缺亡命徒。刘泽清缺粮,淮安城里有粮。把这块肉合法地赏给刘泽清,他才会去拼命。
“第二。”崇祯咬着后槽牙,“十日一过,淮安若还在汪时晏手里。朕就批红同意顾长平的奏疏。整个山东兵马,统归江淮第一军节制。刘泽清若有不从,顾长平有权先斩后奏。到时候,他这个山东总兵,就去给顾长平端茶倒水吧。”
王承恩双手发紧。
以毒攻毒。崇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,用一个反贼的野心,去逼另一个军阀卖命。这份抄录的折子送到淮安,刘泽清就会明白,他已经成了顾长平砧板上的肉。
刘泽清若是不打淮安,十天后,顾长平拿着圣旨名正言顺地出兵接管。
刘泽清唯一的活路,就是抢在顾长平之前打下淮安,拿到粮食和地盘扩充实力,以此来对抗顾长平。
无论刘泽清同意与否,都已经不重要了,崇祯也不必再去顺着他的心意。大明那么多反贼,不多刘泽清这一个。
“去办。”崇祯一挥袍袖。
王承恩躬身退下,碎步跑出暖阁。
崇祯独自站在大殿中央,看着墙上的大明疆域图。他的手指划过京城,落在江淮的地界上。
顾长平要淮王的名分,朕给。刘泽清要淮安的地盘,朕也给。只要大运河能通,只要京城能活下来,这天下打烂了又如何。
司礼监值房内,秉笔太监提着狼毫,手腕发抖地将顾长平的条件逐字抄录在一张黄绫上。墨迹未干,便被装入火漆铜筒。
半个时辰后,三骑快马冲出正阳门。马背上的锦衣卫缇骑背着黄包袱,手持通关金牌,马鞭在空中抽出刺耳的气爆声。
马蹄踏破顺天府弥漫的黄土,带着那份抄录的折子和皇帝的密旨,一路向南狂奔。
淮安城外的僵局,即将被这封带有血腥味的皇权旨意彻底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