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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的扬州,微凉的风吹不散城外的肃杀。
瘦西湖北侧的平地上,第一师一万两千名步卒列成方阵。青灰色的棉布军服连成一片压城黑云。长枪如林,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刺目的亮光。
黄得功站在点将台上,手里拎着方天画戟。刀疤脸被日头晒得发亮。
“侯爷。”一名通信兵翻身下马,将盖着江淮第一军黑铁印信的军令双手递上。
黄得功扯开漆封,一目十行扫过,咧开嘴笑了。
这一个月,第一师把扬州城外的隐田全收了,地契堆满了几口大箱子。汪时晏躲在淮安当缩头乌龟,黄得功这把刀早就生锈了。
顾长平的军令写得直白。淮安城高池深,里面挤着三万饿狼,硬啃伤牙。但汪时晏起事,把高邮卫、盐城卫、大河卫的家底全抽空了。
现在的江北卫所,全是空壳。留守的也都是些杂牌军。
“传老子的将令!”黄得功把军令塞进腰带,声音如沉雷滚过校场,“第一团留守扬州,镇压地面。第二团、第三团,带足十天的干粮,推十门开花炮。目标高邮卫!”
底下的军阵发出整齐的战靴砸地声。
汪时晏想把淮安变成铁桶,顾长平就从外围一层层剥他的皮。端掉这些卫所,拔除羽翼,整个江淮的水陆通道将彻底落入第一军的口袋。
与此同时,两百里外的泗洪。
运河水道上,孙宁安的水师战船一字排开,火炮褪去炮衣,黑洞洞的炮口封死了水面。岸上,赵石头带着第三师的军法处老卒,将拒马和壕沟一路推到了淮安以西。
顾长平的军令同样送到了他们手里。
“只许盯,不许打。看死刘泽清那三万山东兵。”赵石头把军令折好,拍在护心镜里。
孙宁安站在旗舰船头,独眼盯着北方。三万山东大军的营盘就在三十里外。水师和第三师就像两把钳子,死死卡在刘泽清南下的退路上。
庐州知府衙门,签押房。
王七端着一碗凉茶,独眼盯着墙上的舆图。
“爷,那封要价极高的折子递上去,皇帝真能顺着咱们的套走?”王七放下茶碗,“万一崇祯破罐子破摔,真下旨让江南兵马过江呢?”
顾长平坐在太师椅里,手里擦拭着一把新式燧发枪的枪管。朱徽婠坐在一旁,算盘拨得劈啪作响,核对着夏收前的库存储备。
“他还没那么大的魄力。”顾长平吹去枪管上的铁屑,“崇祯每天都在算计京城的人还能活几天。他看到我那份折子,第一反应绝不是派兵剿我。”
顾长平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“他会把折子抄一份,连同他自己的圣旨,一起砸到刘泽清的脸上。”顾长平的手指点在淮阴的位置。
王七脑子一转,顿时明白过来。
借刀杀人。
顾长平那三个大逆不道的条件,根本就没指望崇祯答应。那是故意亮出的獠牙,用来恐吓皇帝。崇祯受到惊吓,就会转头去逼迫唯一能用的棋子——刘泽清。
“皇上会告诉刘泽清,如果打不下淮安,他就会按照我的意思,将山东兵权全部交给我。刘泽清若敢抗命,那他刘泽清和我这个反贼有何区别。”顾长平声音冷硬。
这是赤裸裸的阳谋。
刘泽清如果打淮安,三万山东兵跟三万盐丁血拼,必定两败俱伤。第一军坐收渔利。
刘泽清如果不打,直接退回山东,那他就是公然抗旨。崇祯就算再无能,大明朝也会多出一个名正言顺的叛贼。到时候,顾长平拿着平叛的大义名分,随时可以发兵吞掉山东。
朱徽婠停下手里的算盘,抬起头:“你想用淮安的粮草和地盘做饵,逼刘泽清去拼命。”
“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”顾长平放下火枪,“刘泽清手里缺粮,淮安城里囤着百万石漕粮。皇帝只要把这块肉合法地赏给他,他为了不被我吞并,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咬汪时晏。”
“驱虎吞狼。”王七咂摸着这四个字,后脊背生出一股寒意。
皇帝以为自己在利用顾长平逼刘泽清,刘泽清以为自己在坐山观虎斗。实际上,所有人都在顾长平画好的棋盘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