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五天后,淮阴城外,山东大军营盘。
绵延数里的大营里,士气低迷。山东兵连日来只能吃六分饱,逃兵抓了一茬又一茬,全挂在辕门外风干。
中军大帐。
从京城赶来的传旨太监已经连夜回京,帐内只剩下刘泽清和他的心腹副将。
刘泽清穿着一身常服,手里攥着一份抄录的白绢和一道明黄色的密旨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极度的暴怒。
“砰!”
刘泽清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案几。茶水、砚台撒了一地。
“狗日的顾长平!”刘泽清破口大骂,温和富态的面具彻底撕裂,露出军阀的狰狞。
副将站在一旁,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两份文书,大气不敢出。
那份白绢上,清清楚楚写着顾长平向皇帝索要山东兵马节制权,还要先斩后奏的特权。而那道密旨上,崇祯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十天。
打下淮安,粮食地盘全归刘泽清。打不下,山东总兵的印信就交给顾长平。
“大帅……”副将咽了口唾沫,“皇上这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。”
刘泽清像一头困兽,在大帐里来回踱步。靴子踩在碎瓷片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算计了半个月,想在淮阴耗着,等汪时晏和顾长平打出脑浆子。可顾长平根本不上套,反手就把皇帝这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打淮安?汪时晏手里那三万盐丁是吃素的吗?”刘泽清咬牙切齿,“淮安城墙三丈高,外面护城河宽得能跑船。咱们连云梯和重炮都没带齐,拿什么去攻坚?老子这三万人填进去,连个响都听不到!”
“那……咱们撤回山东?”副将试探着问。
“撤个屁!”刘泽清停下脚步,恶狠狠地盯着副将,“运河断了,京城饿死人。老子现在撤兵,就是抗旨谋逆!”
进退维谷。
打,是替顾长平和皇帝做嫁衣,拼光家底。
退,是背上叛贼的黑锅,苦心在朝中经营半辈子的基本盘就全毁了。
而刘泽清又没有顾长平那种说反就反的魄力。
刘泽清混迹官场半辈子,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卡住死穴的窒息感。顾长平那一纸奏疏,比十万大军还要狠毒。
“督师阁老那边怎么说?”刘泽清稳住呼吸,冷声问。
“周阁老自打知道皇上下了这道密旨,就在自己帐篷里喝闷酒,连门都不出。皇上在密旨里连提都没提他,摆明了是把他当成弃子了。”副将回答。
刘泽清冷哼。周延儒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,指望不上了。皇帝刻薄寡恩,把内阁首辅赶到军营里,不过是找个背锅的替死鬼。
“大帅,咱们手里这三万人,可是咱们在乱世立足的根本。”副将压低嗓音,透着一股阴狠,“要不然,咱们干脆跟汪时晏学,也扯旗反了!”
“反?”刘泽清转头,死死盯着副将,“往哪反?北边是建奴,南边是顾长平,西边是李自成。你当老子有汪家那百万家底?没有银子,这帮兵痞明天就能把老子绑了送去领赏。”
大帐里死寂。
风吹过营帐,卷起沙土打在帆布上,沙沙作响。
刘泽清走到地图前,目光在淮安、扬州、泗洪之间游移。三面都是死局。顾长平的水师把洪泽湖卡死了,赵石头的步卒堵在南边。山东军成了一块夹在磨盘里的肥肉。
他伸出手,按在淮安的位置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。
“你去备马。”刘泽清抓起兵器架上的佩剑,“老子去见见周延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