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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门的卫所兵叛变了！他们把城门打开了！”汪永泉拔出腰刀，刀尖指着门外，“大哥，顾长平的人已经打到鼓楼街了。盐丁扛不住，全溃了。”

汪时晏跌坐回太师椅。

一百万石粮食，三万大军，几百年的基业。他用这些筹码做了一场豪赌，想在乱世里给自己搏一个淮南王的王座。他算计了刘泽清，算计了李自成，甚至算计了崇祯。

唯独没有算到，用钱买来的大军会如此的脆弱，连半年都坚持不到。

更没算到李自成的大顺军废物的在湖广耗了两个月，说好的东西合击，只有汪时晏像傻子一样信了。

商人思维的虚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。大厦倾颓，他想到的不是带兵去巷战，而是止损。

“去开私库。”汪时晏声音发抖，一把抓住汪永泉的胳膊，“把剩下的金条和银票全带上。让后院的女眷换上粗布衣服。咱们走西门，去湖广投李自成！”

“来不及了！”

府衙前院传来一声巨响。两扇包铁的朱漆大门被人连根踹断，沉重的门板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，掀起一阵灰尘。

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院。

黄得功提着方天画戟，跨过倒塌的大门。青灰色的军服在火光下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。几百名火铳兵涌入府衙，枪口对准了四周的厢房和回廊。

汪家留守的几十名亲兵举着刀冲上来。

黄得功冷哼一声。画戟在半空抡出一个半圆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。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亲兵连人带刀被拦腰斩断，温热的内脏混着血水泼洒在天井里。

后方的亲兵被这非人的力量吓破了胆，扔掉手里的兵器，跪在地上磕头求饶。

汪永泉红了眼。他知道落到第一军手里是个死。他双手握紧腰刀，合身扑出后堂，直奔黄得功。

黄得功不退反进。单手提戟，戟柄横档。

精铁锻造的腰刀砍在戟柄上，火星四溅，刀刃直接崩断成两截。

画戟去势不减，月牙刃反手上挑。锋利的刃口切开汪永泉的明光铠，从左肩一路劈到右侧肋骨。

汪永泉的身体在半空停滞了一息，重重砸在门槛上，抽搐了两下，断了气。

黄得功跨过汪永泉的尸体，走入后堂。

汪时晏瘫坐在太师椅上。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停了，整个府衙被第一师彻底接管。他看着这个满脸刀疤的武将，强迫自己摆出商人谈判的架势。

“侯爷。”汪时晏喉结滚动，挤出一丝干笑，“我手里有江南三十家盐庄的干股，淮安城北还有两个隐秘的地窖，里面藏着一百万两现银。只要留我一条命，这些全是您的。”

黄得功走到书案前，拿起桌上一个完好的茶碗，在手里抛了两下。

瓷碗脱手而出，狠狠砸在汪时晏的脸上。

鼻梁骨断裂的脆响传出，汪时晏惨叫一声，捂着满是鲜血的脸栽倒在地上。

“顾提督说了。”黄得功走过去，一脚踩在汪时晏的胸口上，“你的命和你的钱，第一军全都要。老子不收买命钱，只收死人钱。”

黄得功偏过头，看向门外的赵石头：“绑了。堵上嘴。”

两名军法处老卒走进来，用麻绳将汪时晏捆成一个粽子，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，直接拖死狗一样拖出后堂。

任天一站在天井里，看着汪时晏被拖走，那只独眼透着大仇得报的痛快。

“侯爷，城里的反抗基本平息了。”一个团长跑过来汇报，“那些卫所兵全跪在街上投降。草堰场的盐丁还在西城乱窜，兄弟们正在围剿。”

“传令下去，封锁府衙和四大粮仓。”黄得功拔出插在泥地里的画戟，“除了第一军，任何人敢靠近粮仓半步，杀无赦。”

天色已经大亮。

北门外的炮声还在持续轰鸣。刘泽清的山东大军依然在对着那座千疮百孔的城墙倾泻着弹药，成百上千的士兵还在拿命去填护城河。

黄得功站在府衙的台阶上，听着北边传来的动静，咧开嘴笑出声来。

刘泽清还在拼死拼活地啃那块硬骨头，却不知道，第一军已经坐在饭桌上，把最肥的肉吃干抹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