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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黄雀,早就顺着暗门进了城,堂而皇之地坐在汪时晏的太师椅上收割战果了。
顾长平在拿刘泽清当苦力。
马道上再次传来动静。
一名浑身是血的汪家家丁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墙,扑通一声跪倒在李炳甲身前。
“李将军!全完了!”家丁嗓子嘶哑,声嘶力竭地喊道,“府衙被围了!黄得功带的兵!二爷战死,大爷被活捉了!”
家丁的喊叫声,在晨风中传遍了整段城墙。
周围的盐丁和卫所亲兵听得清清楚楚。
城墙上的空气彻底停滞。
汪时晏倒了。
那个用金银堆起这三万大军的金主,成了阶下囚。
对于这群为了钱财才聚拢造反的乌合之众而言,金主没了,这场拼杀就失去了所有的支撑。
“当啷。”
一个盐丁松开手,带血的长刀砸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不断。那些在垛口前跟山东兵拼死搏杀了一整夜、满身伤痕的盐丁和卫所兵,纷纷瘫坐在泥水里,双眼空洞,面如死灰。
没人再去理会城外正在逼近的山东大军。
连李炳甲身边的几个亲兵,也垂下了手中的刀刃。
“将军,降吧。”
副将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上前,声音干涩。
“城里是顾长平,城外是刘泽清。汪家垮了,咱们没必要再替死人卖命。开城门,放山东兵进来,好歹能混条活路。”
开城门?
李炳甲冷笑出声。
他太清楚刘泽清这等军阀的做派。城外死伤惨重,山东兵的怨气已经积压到了顶点。刘泽清为了稳住军心,必定已经下达了破城后大索三日的将令。城内百万石漕粮和无数金银,早已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。
只要城门一开,那些杀红了眼的山东兵涌入,这城墙上的降卒,连同城内的百姓,全会成为泄愤的刀下亡魂。山东兵的刀锋可分不清谁是降卒谁是平民。
向顾长平投降同样是死路。
第一军在扬州立下的规矩,江北无人不晓。造反作乱、占城裂土者,杀无赦。
横竖皆是死局。
李炳甲受汪家恩重,高邮卫能有此等声势,全靠汪家的银粮供养。他与那些拿钱卖命的街头泼皮不同,骨子里有着武人的执拗与决绝。
城外的战鼓声再次擂响。
沉闷的鼓点穿透水雾。山东兵的阵列开始稳步推进,火铳手端起鸟铳,黑压压的人潮再次涌向这面千疮百孔的城墙。
李炳甲跨前一步,从地上捡起一杆无主的精铁长枪。
“汪家待我不薄。”
李炳甲握紧枪杆,目光扫过身后的两百亲兵。
“我李炳甲不降。愿意跟我赴死的,捡起兵刃。想活命的,扔下刀去墙根蹲着,我不拦你们。”
两百亲兵中,几十个老卒默默捡起地上的腰刀,走到李炳甲身后,站成一排。
剩下的盐丁和卫所兵,全都缩在角落里,抱着头,等待命运裁决。
李炳甲转过身,将长枪斜指地面。他独自立在残破的垛口前,面对城外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山东大军。山东兵的火铳已经举起,火绳冒出袅袅白烟。
他知道,这淮安城已经守不住了。
这个局,到头来,只是一场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