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北门城墙上的青砖被血水洗了一层又一层,滑腻得难以立足。李炳甲双手死死攥着那杆精铁长枪,枪尾抵在墙根,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城墙下,山东军的火铳手踩着同袍的尸体往上压。火绳燃尽,硝烟喷吐。铅弹在半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。
李炳甲没有躲避。破烂的明光铠挡不住近距离的攒射,血花在甲叶间接连爆开,他的身体向后仰倒,又被长枪死死钉在原地。
他不降。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,他依然半跪在残破的垛口前,死盯着那面被打烂的墙砖。
淮安北门防线,彻底崩塌。
城墙下方,刘泽清骑在高头大马上,马蹄踩在一滩混着泥土的血浆中。他仰着头,看着城楼上那杆汪字旗被砍断,一面写着“刘”字的赤色大旗插上城头,紧绷了一夜的后背终于垮了下来。
一天一夜的血肉磨坊,五千多具山东兵的尸首填平了宽阔的护城河。身后的副将和千总们个个带伤,眼窝熬得青黑。
三万精锐死伤近两成,底下的兵痞早就压不住火气。若不是用白花花的银子和入城后的女人吊着,这支在泥泞里滚打的军队,半个时辰前就会把刀口对准自己的主将。
最后一波攻势毫无阻碍。城墙上的反抗彻底断绝,那些拿滚木礌石砸人的盐丁像退潮的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。
“大帅,城里的贼军溃了!”副将抹去脸上的血水,嗓音嘶哑粗粝,“汪时晏那孙子顶不住,肯定是带着人跑了!”
刘泽清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。这块最硬的骨头,到底还是让他啃下来了。
汪时晏跑不跑无关紧要,淮安城里囤着一百万石粮食,还有汪家几代人积攒的金山银山,这些全落进了他的口袋。拿到了这些,他就能跟顾长平掰手腕,就能堵住皇帝的嘴。
“传老子的将令!”刘泽清转过身,拔出腰间佩剑,剑尖直指阴沉的天空。
“打开城门!让弟兄们进城!”
城墙下的山东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。
“大索三日!刀枪不入库!”刘泽清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老远,带着压抑许久的暴戾,“城里的东西,谁抢到就是谁的!”
这道军令如同砸进沸油的火把。压抑、疲惫、伤痛,在这一刻全被最原始的贪婪吞噬。
几名光着膀子的士兵合力推转绞盘,沉重的千斤闸缓缓拉起,包铁的北城门轰然洞开。
主街上空无一人,几处店铺燃起大火,黑烟直冲云霄,完全看不到成建制的防守阵线。
数以万计的山东兵像决堤的黑水,嘶吼着涌入城门洞。他们眼睛充血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抢。抢钱庄的库银,抢当铺的古董,抢大户人家的女眷,再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富商剁碎了喂狗。
长矛和鸟铳被他们随意倒拖在青石板上,划出刺耳的剐蹭声,大军阵型散乱,彻底沦为一群抢食的饿狼。
最前面的一批山东兵冲入北门大街。他们刚拐过街角,几个人合力准备踹开一间绸缎庄的朱漆大门。
长街尽头,传来一阵极具压迫感的声响。
没有喊杀声,没有杂乱的叫骂。只有厚重的战靴同时砸在石板上的回音。“踏、踏、踏。”整齐,沉闷,透着不容抗拒的冷酷。
冲在前面的山东兵停下脚步,握紧手里的刀,朝街口望去。
晨雾未散,青灰色的军阵如同移动的铁墙,踩着鼓点,匀速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