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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师第二团,四千名步卒。
最前方,三排重甲步卒半蹲,一人多高的包铁长盾重重砸在地上,连成一道严丝合缝的盾墙。盾牌交接的缝隙里,探出两丈长的精钢长枪,枪尖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。
盾阵后方,是整齐列队的火铳营。一千支鸟铳、三眼铳端平,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。
再往后,是端着军用连弩的老卒,箭矢早已上膛,手指扣紧悬刀。
四千人的军阵,把宽阔的北门大街堵得严严实实。整个阵列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,只有战靴砸地的轰鸣,和盔甲鳞片摩擦的低音。
这股凝如实质的杀伐之气,像一盆掺了冰渣的冷水,兜头浇在那些陷入狂热的山东兵头上。原本嘶吼着要抢劫的兵痞们,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,硬生生停在长街中央。
他们虽是军阀手底下的烂兵,好歹在辽东见过血阵。前面这支军队,军容之齐整,杀气之厚重,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精锐。
一个山东军千总咽了口唾沫,手里的腰刀止不住地打颤。这根本不是汪时晏手底下那群靠银子喂出来的盐丁。盐丁只会乱砍乱杀,绝对摆不出这种如同机器般精准的线列步兵阵。
后方涌进来的山东兵不知前面变故,还在拼命往前挤压。前面的兵被逼得无路可退,又不敢往那堵枪林弹雨的盾墙上撞,顿时挤作一团,叫骂声、推搡声四起。
副将骑着战马,挥舞着马鞭,好不容易从后方挤到阵前。当他看清对面那身标志性的青灰军服时,头皮一阵发麻。
江淮武装第一军。
顾长平的人。
他们怎么会在城里?而且是成建制的主力军团!
副将脑子转得飞快。一整夜的对战,出了北们外其他三门一点动静都没有。第一军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吗?百万石漕粮,汪家的家底,全被顾长平捷足先登了。山东大军在城外拿命填了一整夜,到头来只是替别人砸开了大门。
“踏。”
第二团的阵列在距离山东兵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停下。战靴同时落地,发出一声整齐的重音。长街上的叫骂声被这道声音直接截断,连风都停滞在半空。
前排的重甲盾阵向左右两侧滑动。青灰色的盾墙裂开一个缺口。
一个人影从缺口处大步走出。
黄得功没有戴头盔,灰白的头发被红绳胡乱扎在脑后。他穿着那身满是刀劈斧凿痕迹的旧甲,肩膀上扛着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。脸上的刀疤在日头下透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轻蔑。
他走得很慢,战靴踩在石板上,发出沉重的摩擦声。
走到两军阵前,黄得功停下脚步。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对面挤成一团、面露惧色的山东大军。
他嗤笑出声,偏过头,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单臂发力,沉重的方天画戟在半空抡出一个半圆,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。画戟平举,月牙刃稳稳指向对面的山东军阵。
黄得功深吸一口气,宽阔的胸膛高高鼓起,粗粝的嗓音如沉雷滚过长街。
“刘泽清!滚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