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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前顶！再退全剁了！”督战队散开，十几把鬼头刀同时落下。惨叫声在长街上响起，十几个试图往两边铺子躲避的山东兵被砍翻在地，肠子流了一地。

鲜血没有激起山东军往前冲的勇气，反而点燃了这座压抑到极点的火药桶。

一个满脸炮灰和泥浆的百户抹了把脸上的热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脚下死不瞑目的兄弟，那兄弟昨晚刚替他挡了一块滚木，现在却死在自己人的刀下。

百户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第一军的火铳手依然稳稳端着鸟铳，黑洞洞的枪口像一个个无底洞。再回头，督战队的亲兵正举着刀，寻找下一个立威的目标。

前面是死，后面也是死。

“去你娘的军法！”百户眼底爆出凶光，双手握紧腰刀，合身扑向面前那个正在擦血的督战队亲兵。

刀刃直接捅进亲兵的腹部，百户用力一搅，将亲兵踹翻在地。

“我们在前面拿命填城墙，你们在后面看戏！现在城破了，还要逼我们去送死！对面那铁王八阵，是人能冲得动的吗！”百户抽出带血的刀，高举过头顶，“横竖都是死，跟他们拼了！”

这句话成了砸进火药桶的火折子。

军阀部队本就靠利益维系，没有任何信仰可言。当活命的希望被主将亲手掐断，底层的怨气和求生欲彻底爆发。

“砍了他们！”

“老子不干了！”

愤怒的嘶吼声像瘟疫一样在长街上蔓延。原本挤在一起不知所措的山东兵，纷纷调转刀口。长枪、腰刀、甚至用来砸门的破木棍，全都对准了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督战队。

“你们要造反！大帅就在后面……”督战队千总的话还没说完，三根长枪同时捅穿了他的胸膛。一个山东兵扑上去，一刀剁下了他的脑袋。

督战队根本没料到这群平时唯唯诺诺的兵痞敢还手。前排几十个亲兵当场被扎成了筛子，惨叫着倒在血泊中。

一经动手，局势彻底失控。

长街上的山东军像炸开的马蜂窝。前面的士兵不想面对黄得功的长枪阵，拼命往后挤；后面的士兵为了活命，挥刀砍向督战队。五百名督战队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住，就被两万多人的狂潮淹没。

刀剑碰撞声、惨叫声、咒骂声混成一团。山东兵彻底哗变了。他们不再管军令，不再管主帅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活下去。谁挡他们的路，他们就杀谁。

“大帅！压不住了！炸营了！”副将看着前方互相砍杀的士卒，声音发颤，一把扯住刘泽清的马缰，“快撤！再不走，连咱们都得被这帮兵痞剁了！”

刘泽清坐在马背上，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几万大军在眼前崩溃。督战队被屠戮殆尽，哗变的士兵红着眼，开始向城门洞的方向涌来。

黄得功站在第一军的阵列前，把扛在肩上的方天画戟重重插进青石板缝隙里。

他从腰间解下酒囊，拔掉塞子，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烈酒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，他抬起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角。

前方百步开外，山东军已经杀成了一团乱麻。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，惨叫声和叫骂声混杂在一起。

第一师第二团的四千名步卒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没有黄得功的军令，前排的盾牌连晃都没晃一下，火铳手的手指依然稳稳扣在扳机旁。他们就像一群冷漠的看客，注视着一群疯狗互相撕咬。

“侯爷，要不要压上去？”旁边的二团长握紧直刀，请示道。

“压个屁。”黄得功嗤笑一声，“没看对面正忙着呢吗？提督立的规矩，能看别人死，绝不自己动手。让他们自己咬，等咬得差不多了，咱们再过去收尸。”

二团长挠了挠头，“提督有立过这个规矩吗？”

“就你话多，安心看戏。”黄得功眯起眼睛，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，锁定了城门洞外的刘泽清。

刘泽清坐在马背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军队，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