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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街上的局势彻底失控。
督战队千总的无头尸体被踩进血水里,成千上万只战靴从他身上踏过。哗变的山东兵像一窝被捣毁的马蜂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逃出这座城。
前面是第一军那堵冷冰冰的枪林弹雨,后面是通往生路的北城门。两万多人挤在一条算不上宽敞的主街上,求生欲碾碎了所有的军纪。
挡在前面的人,无论是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袍,还是高高在上的将官,统统成了活命的绊脚石。
腰刀砍向前面的后背,长枪捅穿旁边的肋骨。没有阵型,没有敌我。为了抢夺往后退的空间,山东兵开始了最残酷的自相残杀。
副将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溃兵,硬生生在人堆里蹚出一条血路。战马受惊,扬起前蹄,将两个山东兵踹翻在地。
几名亲兵死死拽住马缰,半拖半拽地护着刘泽清往城门洞方向退。
刘泽清坐在马背上,头盔不知掉在了哪里,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,混着雨水和泥点贴在脸上。他引以为傲的儒雅荡然无存,手里那把本该指挥千军万马的佩剑,此刻只能用来乱挥,赶走那些试图攀爬战马逃命的兵痞。
“大帅!走啊!”副将声嘶力竭地吼叫,嗓音在嘈杂的厮杀声中显得微不足道。
刘泽清不甘心。他回头看向长街尽头。那里有汪家的百万石粮食,有他拿命搏来的大明前程。只差一步,这座城就是他的了。可现在,他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,被自己手底下的溃兵裹挟着逃离。
时间一点点推移。长街上的惨叫声逐渐向北城门方向远去。
城门洞成了最致命的漏斗。上万人挤在狭窄的通道里,战马踩碎了步卒的骨头,步卒用刀捅穿了骑兵的马肚子。人叠着人,尸体堆成了半丈高的小山。
护城河上那些用尸体和沙袋垫出来的通道,再次成了索命的鬼门关。无数山东兵在推搡中跌落进暗红色的河水里,厚重的甲片拖着他们沉入水底,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。
足足等了半个时辰。
长街上的喧闹声终于稀疏下来。一万多名山东残兵逃出了北门,四散奔逃。留下的,是铺满整条街道的尸体,以及那些断了腿、抱着肚子在血泊里哀嚎的伤兵。
黄得功举起方天画戟。
“推进。”
战靴砸地的声音再次响起。第二团四千名步卒踩着均匀的鼓点,跨过满地的残肢断臂,向前压进。
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。沿途那些还没死透的山东伤兵,看到这片青灰色的军服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。第一军的士兵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,前排的刺刀熟练地向下扎去,直接捅穿咽喉。
不留俘虏,不留活口。这是第一军在战场上最冷酷的规矩。
大军一路推到北城门。
城门洞里塞满了尸体,第二团辅兵花了半柱香的功夫,才把堵路的尸堆清理干净。火铳手顺着马道登城,接管了残破的城楼。炮营迅速将携带的十门开花炮推上城墙,炮口重新调整,对准了城外。
黄得功大步跨上城头。
他走到被炮火轰塌了半边的女墙前,双手按着青砖,俯瞰城外。
护城河外一片狼藉。丢弃的木盾、云梯、火铳散落一地。几里外的官道上,刘泽清那面残破的“刘”字大旗还在风雨中摇晃。
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千名衣甲不整的残兵,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北边的淮阴大营方向撤退。
二团长跟在黄得功身后,看了看远处的溃兵:“侯爷,城墙上的炮已经架好了。火炮打两轮,至少能拿下刘泽清一半的人马。”
“不打。”黄得功抬起手,制止了炮营的动作。
二团长不解。
黄得功看着远处那个狼狈的背影,刀疤脸上扯出一抹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