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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年在徐州,老子带着弟兄们在城墙上拿命填建奴,阿巴泰八千精锐撤退,刘泽清这孙子躲在雪窝子里看戏。等咱们打完了,他跳出来抢了万把颗脑袋,写了封捷报送到京城,换了个东平伯的帽子。”
黄得功拍了拍粗糙的女墙。
“今天,他刘泽清用五千条人命,替咱们砸开了淮安这扇铁门。这叫一报还一报。淮安城里的百万石漕粮,汪家那三万兵痞留下的兵器甲胄,全归第一军。咱们抢了他拿命换来的东西,这事也两清了。”
黄得功转过身,叫来一个胸前挂着铜哨的连长。这连长是出了名的大嗓门。
“去,给咱们的山东总兵带句话。”
连长心领神会,走到女墙边缘,双手拢在嘴边,提了一口丹田气。粗犷的吼声穿透雨幕,直逼几里外的山东残兵。
“东平伯听真了!江淮第一军淮王殿下有令!念在昔日同僚的情分上,今天放你一条生路!这淮安城,第一军接管了!带着你的人,滚回山东去吧!”
吼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,连绵不绝。
官道上,正伏在马背上狂奔的刘泽清听得真切。
那句“放你一条生路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他的身体剧烈一颤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“哇”的一声,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马鬃上。
“大帅!”副将急忙策马靠过去,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刘泽清。
刘泽清死死抓着马鞍,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,渗出鲜血。他没有回头,也不敢回头。城墙上那十门火炮炮的炮口正对着他的后背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顾长平不杀他,绝不是什么念及旧情。
顾长平要留着他这具行尸走肉,去承受崇祯皇帝的怒火。皇帝那道密旨写得清清楚楚:十天不破淮安,山东兵权统归顾长平节制。现在淮安落入第一军手里,刘泽清打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。
他只要活着,顾长平就能拿着那道密旨,名正言顺地进驻山东。他刘泽清,成了一个被第一军牵在手里的活靶子。
“走……回济南……”刘泽清咬碎了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山东大军的残部加快了脚步,像一抹灰色的脏水,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上。
城头上,黄得功看着刘泽清彻底消失,才收回视线。
他转过身,看向城内。
淮安城里的火势已经被第三团扑灭。主街上的尸体被辅兵一车一车地往外拉。汪时晏花重金组建的三万守军,死的死,降的降。这座卡住大明运河咽喉的坚城,经过一天的动荡,终于安静下来。
一名营长快步跑上马道,军靴踩得石阶直响。
“侯爷!常平仓和漕运粮仓全拿下了!”营长满脸涨红,兴奋得声音都在抖,“虽说一些粮仓被人趁乱放火烧了一些,但书办粗略盘了下账,少说有八十万石!”
黄得功咧开嘴,脸上的刀疤挤作一团。
八十万石。
这笔庞大的数字,足够第一军再扩充一倍。汪家几代人攒的家底,如今全给顾长平做了嫁衣。
“封锁粮仓。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。”黄得功下达军令,“派快马回扬州,给提督报捷。告诉他,淮安打下来了。大运河,通了。”
黄得功提起方天画戟,大步走下城墙。
这盘棋下到这里,刘泽清废了,汪时晏栽了。
第一军吃下了最肥的一块肉。接下来,就看坐在紫禁城暖阁里的那位皇帝,该怎么该如何封赏打通运河的“大功臣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