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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安府衙天井内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了一遍,砖缝里依然淤积着洗不掉的暗红。
汪时晏被两名军法处老卒用麻绳捆结实,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门。
黄得功将方天画戟插在泥地里,大马金刀地坐在滴水檐下的一张太师椅上。旁边放着一碗粗茶,水面上漂着两只不知死活的飞虫。
“侯爷。”二团长从门外快步走入,军靴踩出粘腻的声响,“北门和东门的局势稳住了。刘泽清的人退得干净。但城里的麻烦大了。”
二团长走到太师椅前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。
“汪时晏手底下的三万兵痞,除了在城墙上死掉的,剩下的全散在城里。他们知道咱们第一军不留抢劫犯的活口,现在全成了亡命徒。”
二团长语速极快,“南门和西门还有几股成建制的盐丁在死守。更要命的是巷战。”
黄得功端起茶碗,吹开水面上的飞虫,灌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。
“咱们的人手不够用。”二团长指着门外的方向,“进城的弟兄只有两万出头。这淮安城太大了,街巷密得像蜘蛛网。
咱们的线列在主街上能横着走,一旦进了那些窄巷子,阵型根本展不开。火铳打完一发,连退后装填的空间都没有。盐丁躲在屋顶、墙头、甚至地窖里放冷箭。弟兄们伤亡在往上翻。”
黄得功把茶碗重重磕在旁边的高几上,粗瓷碎裂。
“传老子的将令。”黄得功站起身,拔出画戟,“调两个营去南门和西门。把城门绞盘给老子焊死!千斤闸放下!外围派人堵住所有的涵洞和水门。”
二团长愣了一下:“侯爷,城里这帮人已经是困兽了。围师必阙,要是把四门全堵死,他们只能跟咱们拼命啊!”
“老子要的就是他们拼命!”黄得功声如洪钟,“两三万手里拿着刀的兵痞,一旦放出城去,那就是两三万流寇。江北的屯田区马上就要夏收,把这群饿狼放进乡下,提督分给老百姓的地就全毁了!第一军的基业也得跟着完蛋!”
黄得功提着画戟走下台阶,目光透着铁血老将的狠厉。
“关门打狗,一个都不许放跑。把预备队全拆了,以排为单位,撒网一样往城里铺。告诉底下的连长排长,不管巷子多窄,火铳装填不上就拼刺刀。拿命换命,也得把这城给我洗干净!”
军令一层层传达下去。青灰色的军服化作无数个细小的方块,涌入淮安城错综复杂的血脉中。
城南,打铁巷。
这是一条宽度不足一丈的死胡同。地上的青石板早被踩得稀烂,泥水混着各种生活垃圾发出刺鼻的恶臭。
第一师的一个步兵排正在向前推进。二十名士兵分成四排,端着上好刺刀的鸟铳,战靴踩在泥水里。
两侧低矮的瓦房屋顶上,几块青瓦被人掀开。三名穿着黑衣的盐丁探出身子,手里的角弓拉满。羽箭离弦,直奔下方的第一军士兵。
“举盾!”排长暴喝。
走在两侧的士兵迅速举起包铁圆盾,护住头顶。羽箭钉在木盾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一名士兵躲闪不及,箭簇扎穿了肩膀上的棉甲,鲜血顺着胳膊流下。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,单手托着鸟铳继续维持阵型。
前方的破旧木门被人一脚踹碎。十几个手持长矛和短刀的宝应卫溃兵冲杀出来。距离太近,双方直接撞在一起。
“刺!”
第一排士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,手里带有刺刀的鸟铳狠狠扎向前方。刺刀贯穿了卫所兵的胸膛。前排士兵用力扭动枪管,拔出刺刀,鲜血喷溅在青灰色的军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