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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战彻底沦为最原始的肉搏。狭窄的空间里,战术和阵型失去作用,拼的就是谁的骨头更硬,谁的刀子更狠。第一军士兵凭借着严苛的纪律,死战不退。宝应卫溃兵丢下几具尸体,翻过矮墙继续逃窜。
同样的厮杀在淮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。战火点燃了这座百年古城,浓烟遮蔽了天日。
第一军的严酷军纪像一道铁闸,死死锁住了士卒的贪念。那些躲在门缝后发抖的百姓,看着这群穿着青灰军服的士兵跨过满地的金银,一言不发地清理兵痞,麻木的眼神里多出几分别的东西。
日头西坠,夜幕降临。巷战非但没有平息,反而借着夜色愈演愈烈。
溃兵们知道天一亮,第一军就能腾出手来拉网式清剿,唯一的活路就是趁夜冲出城去。
几千人汇聚在一起,潮水般涌向防守最薄弱的西门和南门。一旦让这些人逃入乡野,整个江淮大地就会多出几万流寇,后患无穷。
黄得功坐在府衙的台阶上,手里撕扯着一块干硬的死面饼子。他连嚼带咽,就着一口凉水冲下肚。从破晓打到现在,这支铁军的体力也到了极限。
“侯爷!”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天井,“西门告急!汪家的一个千户带着两千多盐丁,把西门的守军逼退了半条街!他们搬了十几桶火药,想炸开城门冲出去!”
黄得功扔下手里的半块饼子,一把抓起身旁的方天画戟。
“直娘贼!当老子是泥捏的!”黄得功粗声叫骂,满脸的刀疤在火光下扭曲。他大步流星往外走,“把警卫连拉上!跟老子去西门!今天放跑了一个兵痞,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提督当球踢!”
几百名精锐火铳兵跟在黄得功身后,杀气腾腾地扑向西门。
西门主街,火光冲天。盐丁们用拆下来的门板当盾牌,顶着第一军的零星火铳往前压。前排的死尸堆成一堵肉墙。第一军负责把守西门的只有一个连,弹药已经打空,刺刀卷刃。士兵们退守在街角的牌坊后,用身体死死挡住通往城门的去路。
“给老子点火!”盐丁千户躲在人群后嘶吼,“炸开城门,去了乡下就是咱们的天下!”
几个光着膀子的悍匪推着装满火药的独轮车,嘶吼着往前冲。
一道沉重的破空声从牌坊后方呼啸而来。黄得功的方天画戟直接当标枪掷出。月牙刃带着千钧之力,贯穿最前面那名推车悍匪的胸腔,将其连人带车钉在青石板上。
黄得功拔出腰间直刀,迈着大步从牌坊后杀出。犹如一头下山猛虎,直刀在人群中上下翻飞,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四下溅落。警卫连的火铳兵迅速在两侧展开,排枪再次鸣响。
盐丁的攻势被遏制。但这群亡命徒知道退后是死,激起了凶性,咬着牙继续往前堆人命。巷战变成了绞肉机,每推进一步,都要留下满地的尸骸。
黄得功砍翻一个盐丁,直刀卷了刃。他一脚将尸体踹开,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画戟。体力在剧烈流失,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。四千人管这么大一座城,兵力捉襟见肘。
双方僵持不下,盐丁准备发起新一轮冲击。
城外传来尖锐的鸣镝音。地皮开始细微震颤。
一名传信兵骑着快马从北门方向一路狂奔,冲到西门街口,直接从马背上滚落。他顾不上身上的泥水,冲到黄得功面前,单膝砸在地上。
“报——侯爷!”传信兵嗓音撕裂,透着狂喜,“赵统领带着第三师,距离西门不足二十里!水师的船已经封了运河水路!”
黄得功握着画戟的手停顿下来。他直起腰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脸上的刀疤彻底舒展。
“直娘贼。”黄得功骂了一声,眼底凶光毕露,“石头这小子,总算舍得从泥坑里爬出来了。”
他转过身,画戟指向前方那些负隅顽抗的盐丁。
“收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