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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。”赵石头冷硬开口。

“兄弟们在清缴盐丁和卫所兵的时候，从他们身上、营房里搜出了大量散碎银子、铜钱，还有些首饰。”书办翻开册子，“这些都是兵痞从城里普通百姓和商户手里抢来的。零零碎碎加起来，大概有几十万两。这笔钱账目太乱，没法核对失主，入公账还是……”

“提督立过规矩。”赵石头打断书办的话，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，“百姓的钱，如数奉还。豪绅的钱，三七分成。”

书办愣住了。

"怎么才七成啊...

"，

"七成是人家...不对，又串台了。

"

打下城池，顺手把搜刮来的散碎财物充作军资，这是历朝历代军队的惯例。哪怕是号称军纪严明的戚家军，也没听说过把到手的钱退还给老百姓的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还？”书办结巴起来，“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。”

“张榜安民。”赵石头下达指令，“在城里设四个点。让百姓凭户籍册来认领。家里被抢了多少，自己报数，军法处核实。敢报假账多拿的，按抢掠论处。这几十万两，必须一分不少地分发下去。”

黄得功站在一旁点头：“第一军要在江北扎根，靠的不是杀人，是规矩。汪时晏抢了他们的，咱们退回去，这叫收心。钱发下去了，淮安城的老百姓才知道，咱们跟外头那些军阀流贼不一样。”

绑在柱子上的汪时晏睁开眼，死死盯着黄得功。

“你们……把到手的银子，分给那些泥腿子？”汪时晏声音发抖。

他这种算计了一辈子铜板的商人，根本理解不了这种把真金白银往外扔的做法。在他看来，流民和百姓只是用来种地和交税的工具，怎么配拿回银子？

“你懂个屁。”黄得功用画戟的尾端敲击着地砖，“提督要的是江淮的根基。你汪家有钱，买得来三万兵痞给你卖命，买得来百万老百姓跟你一条心吗？第一军能！”

汪时晏彻底瘫软下去。

他输了。输的不仅仅是兵力和城池，而是整个维系江淮格局的底层逻辑。顾长平根本没把那些盐商豪门放在眼里，他要的是彻底砸碎大明朝的旧坛子，用底层百姓建立起一座新的堡垒。

“剩下的六百万两，怎么分？”书办拿起蘸好墨的毛笔，等待示下。

“按老规矩。”赵石头看向大堂里堆积如山的木箱，“三成，一百八十万两，入第一军军费总账。用来发军饷、抚恤，给军工厂拨造炮买铁的款子。”

赵石头停顿片刻，继续说道：“七成，四百二十万两，列入江北民政账目。运回庐州交由朱总管调度。用于屯田、修渠、开矿、造船、赈济流民。”

三成养兵，七成养民。

这套不讲道理的粗暴分账法，是第一军这台庞大战争机器能够高速运转的核心。

“调五百辆大车。”黄得功转身向门外的传令兵下令，“把这些箱子全封死，装车。让孙宁安调二十艘战船在运河上接应。水陆并进，日夜兼程运回庐州大本营。”

“军法处抽调一个营，全程押运。”赵石头补充，“谁敢半路伸手碰一两银子，夷三族。”

军令下达，辅兵们开始忙碌。沉重的木箱被贴上封条，抬出府衙。

历经两个多月的封锁和战火，大运河的咽喉终于被打通。

漕粮落入了第一军的手里。

顾长平在江北的布局，已经连成了一片铁板。

黄得功抬头望向北方。

京城那边，崇祯皇帝派来催战的太监估计还在路上。这百万石漕粮，皇帝一粒也吃不到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一军在江北做大。

那份要权要粮、要杀首辅周延儒的折子，此时应该已经摆在乾清宫的御案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