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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多封折子,把顾长平从进驻徐州,到死磕阿巴泰,再到安抚百姓的事情,写得清清楚楚。
这些折子,本该摆在崇祯的御案上。
结果,全被周延儒压在了库房积灰的角落里。
王承恩又拿出一封未署名的信函,双手托起。
“皇爷,这还有一封刘泽清写给周首辅的密信。”
崇祯一把抓过信纸,目光扫过。
信纸上字迹潦草:末将已依阁老吩咐,率兵马潜伏徐州外围。本欲坐视建奴攻破徐州,待顾长平所部全军覆没,再从后方杀出,将建奴与残军一并剿灭,来个一箭双雕。
奈何顾长平据城死守,竟生生将阿巴泰逼退。
末将只得更改方略,在建奴北撤途中设伏,借火器之利剿灭贼军万余。惟憾阿巴泰率残骑突围,未能擒获贼首。
一箭双雕。坐视徐州城破,眼睁睁看着大明百姓与守军被建奴屠戮。
当朝首辅与手握重兵的总兵暗中勾结,竟拿大明的城池和将士的命做局,只为除掉一个政敌!
而那份在朝堂上被吹嘘的“血战退敌”,不过是躲在暗处捡顾长平砸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暖阁里死寂一片。冰盆里发出的水滴声清晰可闻。
崇祯坐在龙椅上,双手死死抓着那封密信,纸张被揉搓得变了形。他两只手控制不住地颤抖,骨节突出,青筋暴起。
沙沟营大捷。徐州死守。
五万八旗铁骑入关,整个大明北方的防线被无情撕碎。没有一支明军敢去碰建奴的刀锋。保定兵走到半路哗变,刘泽清躲在济南称病不出。王永吉带着残兵在关外连个响都没放。
唯独顾长平,带着四万流民溃兵组成的军队,硬生生在冰天雪地里截断了建奴的退路,把不可一世的阿巴泰给顶了回去。
这是中兴大明的泼天大功。足以封侯拜相的战绩。
可周延儒呢。周延儒把这一切全都压了下来。崇祯回想起几个月前,就在这间暖阁里,周延儒跪在金砖上,痛心疾首地控诉顾长平强占徐州、勾结建奴、意图谋反。
崇祯觉得胸口无比的沉闷,气血翻涌,呼吸变得急促。他亲自下旨,褫夺了顾长平的一切官职,把一个在徐州城下拿命填建奴的血性汉子,逼成了悬赏万金的通缉犯。把一支保家卫国的铁军,逼成了大明的叛党。
朕错了吗。
崇祯盯着御案上的朱笔。大明朝到了如今这步田地,流贼四起,建奴寇边。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能打仗、敢打仗的将才,却被他这个当皇帝的一道圣旨推到了朝廷的对立面,逼得顾长平自立淮王。
忠臣离心离德,大明江山还有谁来守。
不。崇祯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刺痛感让他清醒过来。
朕怎么会错。朕是天子,天子受命于天,决断天下事。天子永远不会错。
错的不是朕。错的是周延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