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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的眼神从短暂的迷茫和愧疚中挣脱出来，迅速转为冷酷。帝王心术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情绪。周延儒通敌卖国，压下军情，蒙蔽圣听。

是这个奸臣为了排挤异己，保全自己的权力，故意构陷顾长平。朕只是被这群没有廉耻的文官蒙骗了。

只要把周延儒的脑袋砍下来，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身上，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朕就还是那个明辨是非的圣君。

顾长平那份大逆不道的折子里，指名道姓要杀周延儒，那就杀。用一个已经废掉的首辅，换来运河畅通，换来第一军不再北上，这笔买卖极其划算。

“来人！”崇祯霍然起身，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火盆，碳灰洒了一地，声音在大殿内炸开。

王承恩和冯元飙把头伏得更低，大气不敢出。

“拟旨！”崇祯指着殿外，语气森寒如刀，“内阁首辅周延儒，通虏误国，欺君罔上，陷害忠良！着锦衣卫指挥使亲赴济南，就地锁拿！抄没家产，九族下诏狱！”

“告诉镇抚司，不管周延儒病得多重，就算他只剩下一口气，也得把这口气给朕吊住，绑在囚车里押回京城！”崇祯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，带着歇斯底里的暴怒，“朕要亲自审他！朕要凌迟了他！”

底下站着的阁臣和冯元飙全跪了下去，额头贴着地砖。

大明朝的内阁首辅，通敌卖国。这罪名砸下来，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掉脑袋。

崇祯在大殿里来回踱步，脚底踩着碎冰。

杀周延儒，解不了眼下的死局。顾长平已经占了淮安，那一百万石漕粮还在江北。不管顾长平以前是不是忠臣，他现在已经有了淮王的大印，有了不听朝廷调遣的底气。

“还有。”崇祯停下脚步，看向冯元飙，“拟一道恩诏。”

冯元飙抬起头。

“昭告天下，此前定顾长平为叛贼，皆是受周延儒这奸贼蒙蔽。”崇祯咬着后槽牙，把这几句话硬生生挤出喉咙，“顾长平在徐州血战建奴，劳苦功高。现打通漕运，于国有功。加封顾长平为平贼将军……”

崇祯闭上眼，那份要价极高的密信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
要江南秋粮征收权，要节制山东兵马。

崇祯知道，光靠一个平贼将军的虚衔，换不来顾长平手里的粮食。

“封顾长平为……淮国公。”崇祯最终还是没给出那个王字。异姓封王，大明朝两百年的祖制，他死也不能破。“赏蟒服，赐尚方剑。江北军政，着顾长平便宜行事。”

这是退让，也是妥协。

崇祯把大明朝在江北的最后一点尊严，打包送给了顾长平。只要能把运河里的粮食送进京城，他愿意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已经尾大不掉的人。

冯元飙磕头领旨，退去拟定文书。

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崇祯重新坐回龙椅上，看着散落一地的信件和折子，视线最终落在那份沙沟营大捷的绝密军情上。

如果当初这份折子直接送到他的案前，如果他没有下那道剿杀顾长平的圣旨，现在的江北，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。

崇祯靠在龙椅上，双手捂住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