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庐州城北门。
入城的队伍沿着官道排出去两里地。骄阳似火,队伍里大半是穿着各色长衫、背着书箱的读书人。这帮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人,此刻全被挤在流民和商贾中间,汗流浃背地往前挪动。
陈传章拿衣袖抹去下巴的汗水,跟着前面的郑森往前走。城门口设了三道木栅栏关卡,二十几个穿着青灰军装的第一军步卒端着带刺刀的火铳,立在两侧。
这是战时规矩。淮安刚打下来,江南和京城各方势力的眼线全盯着庐州。凡是入城的,管你是秀才还是行商,全得掏出身份文牒验明正身,行李包裹翻底朝天。
郑森递上福建路引。军法处老卒接过,仔细核对上面的府衙印鉴,又看了看郑森那身讲究的直裰,摆手放行。陈传章跟在后面,交验了金陵的文牒,顺利入城。
踏入城门,陈传章看着眼前的庐州,愣了片刻。
这里没有金陵秦淮河畔的雕梁画栋,也没有沿街乞讨的流民饿殍。宽阔的青石板路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,两侧的商铺和夯土平房整齐划一。
街面上见不到耀武扬威的泼皮无赖,也见不到坐轿子的士绅老爷。偶尔走过一队巡逻的士兵,步调一致,军靴踏地的声音透着铁血的森严。
距离讲武堂报名还有三天。同行的几个老学究嫌弃客栈要价高,结伴去城隍庙挤通铺。郑森家底厚,在街角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,准备温习算学。
陈传章在客栈门外与郑森拱手道别。
“大木兄,我就不跟你挤了。”陈传章摸出怀里那封按了手印的家书,“我三叔就在城西大营,我去投奔他,顺便打听打听讲武堂考校的底细。”
郑森点头:“去吧。军中规矩大,自己当心。”
陈传章顺着路人指引,穿过三条长街,来到城西大营。
两丈高的粗木寨墙挡在前方,碗口粗的拒马横在营门外。营盘里隐隐传出操练的口令和战鼓声。陈传章站在百步外,踌躇不前。
他这身洗得发白的长衫,在杀气腾腾的军营外显得格格不入。值守的两个提火铳的卫兵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,像看一个探听军情的细作。
不能再等了,再等怕是要被当成探子抓起来。
陈传章硬着头皮走上前。刚跨过第一道白灰画的警戒线,左侧的卫兵往前踏出一步,手里的火铳端平,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。
“军事重地,闲人退避。”卫兵声音冷硬。
陈传章赶紧停住脚,双手捧出那封信,举过头顶:“军爷,我找人。我是第三团三营陈营长的侄子,这是他上个月寄回金陵的家书,上面有他的私印。”
右侧的卫兵走过来,单手拿过信件。他没有拆,只是核对了信封上那枚刻着“陈”字的红泥印鉴,又上下打量了陈传章一番。
“信是真的。你是陈营长的亲眷。”卫兵将信塞回陈传章手里。
陈传章松了口气,刚要往前迈步。
卫兵手里的火铳横在胸前,挡住去路:“第一军军规,无长官手令或担保人亲自带领,任何家属不得踏入军营半步。退后。”
陈传章愣住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:“军爷通融通融。我从金陵走了大半个月才到庐州,就想见三叔一面。您帮我往里通传一声也行。”
“陈营长不在营里,出去执行公务了。”卫兵手中火铳刺刀挡在前方,没有任何商量余地,“退后。”
规矩就是规矩。在江淮武装第一军,顾长平定下的铁律比皇帝的圣旨还管用。别说营长的侄子,就是提督的亲戚来了也不好使。
陈传章攥着信,站在拒马外束手无策。正琢磨着要不要去街上找个茶馆等几天,营门内传来密集的马蹄声。
一队十几个骑兵从营房后转出来。马背上的人穿着没有肩吞的轻甲,腰挂直刀,透着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。领头的汉子勒住马缰,居高临下看向营门外。
“怎么回事?”领头汉子问。
卫兵立正,右手握拳砸在左胸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:“报告廖营长。这人自称是三营陈营长的侄子,拿着家书来寻亲。按规矩拦在门外。”
廖营长挑起眉毛,视线落在陈传章身上,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