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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石头卷着袖子，手里提着个装满井水的木桶，拿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，正蹲在地上擦血。

新式燧发枪铅弹威力大，近距离轰中胸口，血肉飞溅，根本擦不干净，反而把血水抹得整个地面都是。

朱徽婠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地狼藉，没有说话。

赵石头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。对上朱徽婠的视线，这个在淮安西门瓮城下令排枪屠杀两千盐丁连眼皮都不眨的杀胚，手里的抹布僵在半空。

“朱总管。”赵石头站起身，干巴巴地喊了一声，手脚不知往哪放。

朱徽婠看了看他手里滴着血水的抹布，视线移向那张彻底报废的黄花梨木太师椅。

“这是签押房。”朱徽婠开口，声音清冷得像井水，“是核算几十万军民粮饷、处理机密军务的地方。”

赵石头咽了口唾沫，干瘦的脸颊抽动两下：“汪时晏谋逆，提督下令……”

“杀人可以去刑场，可以去城外，甚至可以拖到院子里砍头。”朱徽婠打断他，目光落在太师椅上的破洞，“你在我的办公桌前，用燧发枪轰烂了一个人的胸腔。”

赵石头把抹布扔进水桶里，溅起几滴血水。他贴着门框站着，不敢还嘴。整个第一军，除了顾长平，就只有掌管钱粮的朱徽婠能让他低头。

惹了军法处大不了一死，惹了朱总管，全军都得喝西北风。

顾长平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日头，假装没听见。

但签押房就这么大。朱徽婠的视线越过赵石头，盯在顾长平的后背上。

顾长平转过身，摸了摸下巴。

“石头，去叫后勤的人来，把地砖起出来换新的。”顾长平开口打圆场，“这把椅子劈了当柴烧。”

赵石头如蒙大赦，提着水桶飞快溜出签押房，连军礼都忘了敬。

屋里剩下两人。朱徽婠走到书案前，将手里的名册放下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，垫在沾了血点的椅子上，这才坐下。

“我让他借脑袋，没让他动火枪。”顾长平走到案前，“这把新枪他刚拿到手，估计是想试试威力。回头我扣他半个月军饷。”

“扣军饷洗不掉这屋子里的血腥味。”朱徽婠翻开名册，连头都没抬，“提督下次想看火枪的威力，可以去靶场。”

顾长平干咳两声，果断结束这个话题。他知道在这件事上理亏。

“讲武堂报名的情况如何？”顾长平拉过另一把完好的椅子坐下，切入正题。

提到正事，朱徽婠收起冷脸。她从那摞名册底下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卷宗，推到顾长平面前。

“通报贴出去五天，江淮各县来了一千四百多人。金陵那边过江的，有三百多。”朱徽婠报出数字，“加上第一军从底下报上来的三百个识字的伤残老兵，统共两千一百人。”

顾长平翻开卷宗，扫过上面的籍贯和出身。大多是考不上秀才的童生，或者是家道中落的破落户。真正有功名在身的极少，江南那些大族子弟更是连影子都没有。

“比我预想的多。”顾长平合上卷宗。

“有饭吃，有饷拿，还能当官。”朱徽婠语气平淡，“大明朝的规矩再大，也大不过饿肚皮。这两千多人里，有一大半是冲着每个月五两银子的津贴来的。”

“管他们冲着什么来，只要能通过考核，进了讲武堂，我有的办法把他们身上的酸腐气洗干净。”顾长平手指敲着桌面，“考核的章程和场地定下来了？”

朱徽婠取出一张手绘的草图，摊开在桌面上。

“城西十里外，有一处废弃的砖窑厂。背靠着荒山，前面是烂泥潭。”朱徽婠手指在草图上画了个圈，“我已经让人去把那片地圈了起来，作为讲武堂考核的临时营地。”

“不放进大营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