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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营是军事重地,这两千人底细不清,混杂着各方势力的探子。放进大营,容易泄露军机。”
朱徽婠看着草图,“临时营地四面空旷,无处可藏。我从第二师调了两个满编营,沿营地外围拉起警戒线,立下拒马。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。”
顾长平看着草图上的布置。两个营一千多人围着两千个手无寸铁的书生,这哪里是科考,这简直是武装押解。
“笔试部分也放在那里?”顾长平问。
“全在临时营地。”朱徽婠给出肯定的答复,“没有考棚,没有桌椅。两千人全部分散在砖窑厂的空地上,露天作答。”
现在是五月,江淮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得闷热。雷阵雨说来就来。
“若是下雨呢?”顾长平问。
“下雨也考。”朱徽婠面无表情,“纸湿了自己想办法护着。字化了就算卷面作废。军队打仗,老天爷不会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。带兵的军官若是连一场雨都应付不了,到了战场上也是送死。”
顾长平看着眼前这个女人。她制定的规矩,比军法处还要冷酷无情。她把战争的逻辑直接套用在科考上,用最直接的手段筛选出能适应乱世生存的人。
“还有体能考核。”朱徽婠继续说道,“笔试答完,立刻背沙袋负重五里。路线我定在了砖窑厂后面的荒山上。那地方灌木丛生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”
“文人重脸面,这么折腾,不怕他们闹事?”
“闹事就直接淘汰,扔出营地。”朱徽婠收起草图,“我让两个营的将士压阵。谁敢带头闹,按冲击军营论处。就地正法。”
顾长平靠回椅背,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。这些读书人自视甚高,觉得读了几本兵书就能指点江山。
把他们扔进烂泥潭里,用刺刀逼着他们做题,才能把他们骨子里的傲气打碎,重新塑造成第一军需要的零件。
“你定日子,我亲自去监考。”顾长平拍板。
“后天,辰时入营。”朱徽婠报出时间,“过时不候。”
次日,庐州城南的客栈里。
陈传章坐在大堂的条凳上,狼吞虎咽地啃着两个冷馒头。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已经变成了灰黑色,上面沾满了泥巴和麦芒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味。
郑森从楼上走下来,手里拿着那本西洋传教士翻译的几何算学。他看着陈传章这副难民一样的打扮,眉头皱成一团。
“传章兄,你这是……”郑森拉开条凳坐下,“去投奔你三叔,怎么弄得这般狼狈?”
陈传章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,灌了一大碗凉水,连连摆手:“别提了。我以为千户大人在大营里运筹帷幄,谁知道他带着几百号兵在城外割麦子。第一军的规矩,官长和士兵同吃同住同干活。我被按在地里干了几天,骨头都快散架了。”
郑森听完,面露讶异。大明朝的将领克扣军饷、役使士兵是常态,能跟士兵一起下地干活的军官,闻所未闻。这支军队的凝聚力,远超他的预料。
“考场的消息打听到了吗?”郑森把算学书放在桌上。
陈传章压低声音,凑近郑森:“打听到了。明天清晨在城城西十里外砖窑厂。大木兄,这讲武堂考的不是文章,考的是命。我三叔说了,明天的考场没遮没挡,就在大太阳底下晒着。”
郑森看着桌上的算学书,手指在封面上敲击了两下。
“考算学,考地舆,还要考在恶劣境地下的定力。”郑森的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,“这位淮王,是要在江北练出一支真正的铁军。”
客栈门外,锣声响起。一队第一军的士兵举着火把走过长街,沿街敲响铜锣。
“明日卯时,城南校场点卯!过时不候!”
长街两侧的客栈里,无数个窗户被推开。那些为了五两银子津贴、为了出人头地、或是为了见识江北规矩的学子们,纷纷探出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