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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的庐州,天还没亮透,城南校场占地极广,两千余名赴考学子凭文牒有序入营,散落在宽阔的平地上等候。
陈传章打了个巨大的哈欠,眼皮直打架,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一样。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郑森,那家伙倒是精神奕奕,手里捏着两张刚从街边买的热面饼,递过来一张。
陈传章接过面饼,啃了一大口:“大木兄,今天多亏你踹门把我拉起来,不然这会我还在客栈床上打呼噜。”
郑森啃着饼:“你昨晚不是去投奔你三叔了?大半夜跑回客栈敲我的门。”
提到这茬,陈传章满脸苦水。
那哪是人待的地方。陈营长大小是个管上千号人的实权军官,按编制确实分了个单人单间,一室一厅的小院子。
陈传章满心欢喜以为能改善伙食,睡个安稳觉。结果亥时熄灯哨一吹,整个营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连根蜡烛都不让点。
床板硬得像石头,铺盖卷必须叠得见棱见角。半夜还有巡查哨查铺,军靴踩在青石板上,一晚上把他惊醒了三四回。
到了寅时,起床号跟催命一样响,陈营长直接掀了他的被子让他去跑操。
陈传章哪里受过这种罪。告别了三叔,脚底抹油溜回了客栈,死皮赖脸又跟郑森挤在了一块。
“那规矩,比国子监的监丞还磨人。”陈传章咬着饼嘟囔,“多睡半刻钟都要挨军棍。”
郑森环视散落在校场各处的学子:“江北的规矩,本就跟大明朝不一样。”
辰时的更鼓敲完最后一下。
“关营门!”
校场门口站岗的连长扯着嗓子吼了一声。
两扇包着铁皮的沉重木门在十几个士兵的推动下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重重合拢。门栓“哐当”一声砸下,死死卡住。
没赶上入营的一百多个学子被挡在门外,当场傻眼了。
“官爷!官爷行行好,通融一下!我就差几步路啊!”
“哪有考场不等人的?”
叫骂声和求饶声在营门外炸开。
一个穿着灰布长衫、头发花白的老头挤在最前面,双手拍打着营门。
陈传章认出来,那是前两天在破庙里一起搭伙的老童生,姓李。李老头平时重养生,每天早上非得喝一碗热茶才出门,今天又是为了那口茶耽误了时辰。
“开门!”李老头拍得手掌发红,“老夫读了四十年圣贤书,大明朝的乡试也没见过你们这等做派!顾长平一个武夫!也敢如此苛待文士!真当自己是淮王了!”
这话一出,门内的陈传章缩了缩脖子。
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,开了一道缝。两名军法处的老卒提着带刺刀的火铳走出来。
李老头还在骂:“乱臣贼子!有辱斯文……”
老卒一枪托砸在李老头的下巴上。碎牙混着血水喷了一地。李老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翻着白眼软倒在地。
两名老卒一人拖着一条腿,像拖死狗一样把李老头拉进门内,门再次死死关上。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外面剩下的学子全闭了嘴,鸦雀无声。
郑森看着那道关死的营门,声音压得很低:“传章兄,别看了。从辰时这声锣响开始,考核就已经开始了。”
陈传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一阵后怕。要不是郑森把他从床上拉起来,刚才被拖走的可能就是他。
校场内,两千名入营的学子被驱赶着排成十个方阵。周围全是端着火铳的第一军士兵,枪口朝下,站得笔直。
几名军需官推着独轮车走过来,车上放着一个个大木箱。
“都听好!”
领头的军官站在高台上,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,“排好队,一个个来领牌子!”
辅兵打开木箱,里面全是巴掌大的黑铁牌。每一块上面都刻着一个数字。
陈传章领到一块,上面刻着“一千零三十二”。郑森拿到的是“一千零三十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