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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百个人,顾长平一个都不打算放走。吃不了军旅的苦,就去乡下给第一军种地算账。
汪时晏死了,江南士绅在江北的根被拔了,地方权力的真空必须用自己人填上。
这批认字又能吃苦的落魄书生,直接下放到村镇,就能把第一军的规矩扎进泥土里,把那些豪绅的残余势力彻底挤出去。
榨干这群人的最后一滴价值。
听完这话,队伍里起了变化。
一个身材瘦弱的秀才看着地上的沙袋,叹了口气,举起手:“官爷,我退出。我去乡镇当文书。”
有人带头,紧接着又有几十个人举手。他们清楚自己的体力,背三十斤走十里,死在路上也挤不进前一百名。去乡下当个文书,好歹是个吃公粮的差事。汪时晏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爷死了,江淮现在是第一军的天下,跟着淮王干,不丢人。
军法处老卒上前,把退出的七十多个人带离方阵。
顾长平看着剩下的二百二十多人。
“剩下的,把沙袋绑在身上。”顾长平下达军令。
陈传章咬着牙,拎起沙袋,像背麻袋一样甩上肩膀,粗糙的麻布勒得脖子生疼。郑森动作利落,把沙袋横在后腰,用麻绳缠了两圈,死死绑在身上。
“一百个名额。”顾长平看着台下整装待发的人群,抬起手,重重挥下。
“出发!”
二百二十多名学子背着沙袋,争先恐后地冲出砖窑厂营门,踏上通往庐州城的泥泞官道。
太阳升起,气温爬升。三十斤的重量在平时不算什么,但在泥泞的道路上徒步跋涉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前三里路,队伍还算紧凑。到了五里路,体力差距显现。
有人沙袋绑得不结实,滑落在地,跟在后面的督考队直接上前收走铁牌淘汰。第一军的几辆大车跟在队伍旁边,上面坐着军医,随时准备抢救中暑晕倒的人。但这几辆车对考生来说就是阎王拉车,上了车就等于淘汰。
砖窑厂高台上,朱徽婠合上名册。
“那些退出的七十多个人,直接分派到扬州和淮安的底下县城。”顾长平吩咐朱徽婠,“让他们跟着老农下地量隐田。谁能量出实数,谁的津贴就翻倍。多劳多得,用文人去对付那些藏在乡下的残余士绅,比用刀子好使。”
朱徽婠把名册递给旁边的书办:“这批人到了地方,就是你淮王的耳目。大明朝的县令管不到皇权不下县的地方,你靠这批二两银子打发的办事员,把手直接伸进了江北的每一个村口。”
顾长平转过身,走下高台:“大明朝就是死在皇权不下县上。底下的钱粮全被乡绅截留。我第一军要养八万人,就必须把每一粒粮食的去向攥在自己手里。走,回城。”
顾长平翻身上马。他要去庐州北门,亲自看看哪一百个人能活着把沙袋背回来。
正午时分,官道上的队伍拉得极长。
陈传章走到七里路时,双腿打软,膝盖一弯就要栽倒。郑森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,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。
“别停下,停下就走不动了。”郑森满头大汗,但呼吸还算平稳。
陈传章咬碎了牙,借着郑森的力气迈出右腿。
视野尽头,庐州城北门高耸的城楼在热浪中扭曲。
陈传章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军靴声,那是第一军的收容车在逼近。
“大木兄。”陈传章吐着粗气,汗水糊住了眼睛,“你别管我,你先走,不能连累了你淘汰。”
“别说话,控制好呼吸节奏。”郑森将陈传章的臂膀搭在自己的肩头,顾长平并没有规定考生之间不能互相帮助。“最后三里地,不能在这倒下,不然之前的苦都白吃了。”
庐州城的城墙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出来。一百个名额的倒数计次,就挂在城门口记数的木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