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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泉以东,夜风裹挟着夏初的闷热刮过荒野。
大顺军的营盘扎在背风的山坳里。为了掩盖行踪,五万大军熄灭了篝火,战马勒住嚼子。
这支庞大的军队像潜伏在暗处的狼群,悄无声息向东推进,一路拔除江淮人民军布置在荒野上的十几个哨点。
唯独今天跑了一个。
中军左侧的营帐内,压抑的怒骂声穿透厚重的牛皮帐篷。
千户一脚踹翻面前的木马扎,皮靴重重踩在散落的刀剑上。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十几个老营兵,唾沫星子喷了最前面那人一脸。
“饭桶!一群吃干饭的废物!”千户拔出腰刀,刀背砸在一个络腮胡老营兵的肩膀上,砸得那人一个趔趄,“你们十几个人,骑着高头大马,去追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雏儿,还能让人跑了?”
络腮胡捂着肩膀,重新跪直身体,梗着脖子狡辩:“千户大人,那小子像泥鳅一样,半路滚进水沟藏着。后来他抢了马,我手底下的兄弟射中他了!精钢弩箭,穿透了后心,他应该活不成!”
“应该?”千户刀背直接抽在络腮胡的脸上,抽出一条血印,“你敢拿大帅的脑袋打包票,他一定死透了?”
络腮胡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咬着牙:“一定!箭簇带倒刺,扎在肺管上。他骑着马跑出没二里地,绝对栽在泥沟里喂野狗。”
“放屁!”千户刀尖指着络腮胡的鼻子,破口大骂,“你们几个蠢货,为了去套那匹没主的辽东战马,把人放跑了!花了那么大力气,死了多少探子,才把这片地界的钉子一颗颗拔干净,就是为了出其不意拿下阜阳!”
千户刀锋在几人脖颈前晃荡:“要是那小子没死,把消息送进阜阳城,大军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。上面要是怪罪下来,你们几个难逃干系!”
跪在后面的几个老营兵吓得浑身哆嗦,连连磕头。
“大人,真射中了!”
“就算没死,受了那么重的伤,他也跑不到阜阳……”
“逃不了,就不用逃了。”
一道冷硬的声音从帐门处传来,打断了营帐内的喧闹。
厚重的牛皮帐帘被掀开。一名穿着山文甲、身形魁梧的将领跨过门槛。他没有带亲兵,单手按着腰间的佩剑,目光扫过帐内众人。
营帐内的空气凝滞。千户手里的刀僵在半空,看清来人后,双腿一软,单膝重重砸在泥地上。
“袁将军!”
跪在地上那十几个老营兵吓得面无人色,头磕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来人正是大顺军制将军,袁宗第。李自成麾下最核心的将领之一。此次统帅五万主力穿插大别山直扑江淮,便由他全权指挥。
袁宗第走到营帐中央,视线落在千户身上。
“拔钉子,掩行踪,是顺王定下的大计。”袁宗第语气平淡,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冷酷,“大军摸过大别山,吃尽苦头。眼看离阜阳就剩一步之遥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满脸是血的络腮胡。
“你们几个,坏我大事。”袁宗第看着地上的老营兵,“我该怎么奖赏你们?”
“奖赏”二字一出,十几个老营兵彻底崩溃。
“将军饶命!将军开恩!”
络腮胡把头磕得砰砰作响,额头磕破了皮,鲜血混着泥土糊了满脸:“末将知错!这就带人去把那小子的尸体找回来!求将军给条活路,让末将在攻城时当敢死队先登,拿命赎罪!”
求饶声在营帐内回荡。
袁宗第不为所动,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千户。
“由你亲自处理。”袁宗第丢下这句话,转身朝帐外走去。
千户浑身一颤,低头领命:“遵命!”
厚重的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营帐内,绝望的求饶声戛然而止。千户站起身,提着那把腰刀,走向瘫软在地的络腮胡。
“别怪我心狠,你们不死,大帅就要我的命。”手起刀落,血光溅在白色的帐篷布上,营帐内恢复了死寂。
袁宗第走出营帐,夜风迎面吹来,带走了一股闷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