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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名幕僚和副将等在帐外。
“将军。”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幕僚迎上前,压低声音询问,“那几个蠢货放跑了活口。万一消息真送进了阜阳,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幕僚没有继续说下去。五万大军隐蔽行军,为的就是在江淮军没有防备的情况下,一举砸开阜阳大门。一旦阜阳有了防备,奇袭就变成了强攻。
袁宗第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东方。黑沉沉的夜幕下,只有几点稀疏的星光。
“离阜阳,还有多远?”袁宗第问。
“回将军,不足七十里。”副将在一旁回答,“按照正常行军,需要一天半。全速急行军,明天日落前能到。”
袁宗第按着剑柄,手指在剑鞘上敲击了两下。
“七十里。”袁宗第冷笑一声,“只要守城的将领不是个废物,这么近的距离,就算那小子死在半路,他们派出的探子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。”
大军压境,庞大的辎重和马匹消耗,留下的痕迹根本抹不掉。距离越近,暴露的风险呈几何倍数增加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幕僚试探着问。
“不用藏了。”袁宗第抽回视线,语气果决,“既然已经到了人家的眼皮子底下,再藏下去,就是自欺欺人。平白拖慢了行军速度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身后的副将。
“传我将令!”袁宗第提高音量,声音在空旷的营地边缘传出很远,“大军不必再继续遮掩行踪。”
副将挺直脊背,抱拳应命。
“全军即刻拔营,连夜急行军!”袁宗第拔出佩剑,剑尖直指东方的夜空,“务必在明日日落之时,赶到阜阳城外十里扎营。违令者,延误军机者,皆按军法处置,立斩不赦!”
“遵将令!”
副将转身狂奔而去。
半炷香的时间,沉寂的荒野沸腾了。
低沉的号角声在夜空中吹响。成千上万支火把被点燃,火光连成一片,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。战马的嘶鸣声、甲片的碰撞声、车轴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,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。
五万大顺军主力,褪去潜行者的伪装,露出狰狞的獠牙。
披着双层棉甲的老营兵跨上战马,辅兵推着沉重的盾车和云梯,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车辙。他们排成长长的队列,踩着泥泞的官道,向着阜阳进发。火把汇聚成的长龙在荒野上蜿蜒,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。
袁宗第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战马上,位于中军阵列。他看着前方跳跃的火光,眼神锐利。
李自成在湖广被左良玉和顾长平的火器阵拖住脚步,大顺军的锐气正在被一点点消耗。为了打破僵局,这支五万人的偏师肩负着切断江淮军后路的重任。
只要拿下阜阳,大顺军就能长驱直入,直逼庐州。
江北淮王,这几个月来,这个名号在中原大地上传得沸沸扬扬。沙沟营破建奴,淮安城斩汪时晏,连张献忠那个疯子都在大别山里吃过江淮军的亏。
但袁宗第并不畏惧。
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营将领,见识过太多所谓的精锐。大明朝的官军,装备再好,骨子里也透着一股腐朽的臭气。
他不信一群泥腿子流民拼凑起来的军队,真能挡住大顺军的铁骑。
“传令前锋营。”袁宗第扬起马鞭,“加快速度。天亮之前,扫清阜阳外围所有村镇。遇见江淮军的暗哨,直接碾过去,不留活口。”
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,在夜色中加速奔涌。
七十里外的阜阳城头,周成站在女墙后,看着城内一队队士兵将成箱的黑火药和铅弹搬上城墙。
数十门火炮推到了炮位上,炮口调整了仰角,直指城外的官道。
第二军第三师的新兵们,第一次将纸壳定装药包塞进腰间的牛皮匣子。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水。虽然只经过了一个月的队列训练,但江淮军的纪律已经刻在他们的肌肉里。
城外的屯田区空无一人,所有的百姓和新兵撤回了城内。吊桥高高收起,千斤闸死死扣在青石板上。
血肉磨盘,即将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