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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阳如血,将阜阳城外的地平线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。
漫天黄土翻卷,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五万余大顺军主力跨过荒野,在距离城墙十里外停下。
黑压压的人海铺满视线。前方是轻甲游骑,中间是披着双层棉甲的步卒方阵,后方几十门粗大的红衣大炮在牛马的拖拽下压出深深的车辙。
数不清的黄底黑字的“顺”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大军沉默地列阵,兵器反射着夕阳的红光,像一片没有尽头的血色汪洋。
城墙上,一万三千名第二军第三师的新兵攥着手里的火铳。有人咽着唾沫,有人双腿打颤。这些只在校场里踢过一个月正步的年轻人,头一次直面这种规模的正规军阵。
周成站在北门城楼,手按刀柄,视线扫过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。
“五万……”
周成身边的二团长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。
“只多不少。”
周成收回视线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周成转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。
“火炮装填,炮口下压。”周成下达军令,“各营按预设阵地就位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许开一枪一炮。后退半步者,军法从事。”
城外十里,大顺军中军大帐。
袁宗第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,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阜阳城。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,城头兵甲林立,几十门火炮的炮口探出女墙。
“那小子把消息送到了。”袁宗第把望远镜扔给旁边的副将。
山羊胡幕僚凑上前,拱手进言:“将军,阜阳早有防备,城池坚固,强攻伤亡太大。这支江淮军人数不少,看阵势颇有章法。咱们大军五万,不如断其水源,挖壕围城。城里粮草有限,围上十天半月,自会溃败。”
“不必。”
袁宗第摇头。
“我们孤军深入,粮草有限,拖不起。而且,暗线的消息,这支江淮军是新兵。新兵的士气,就像一层窗户纸,看着硬,一捅就破。”
“新兵最怕什么?怕炮轰,怕见血,怕肉搏。”袁宗第眼中杀气四溢,“用大炮砸碎他们的骨头,用刀见血。只要撕开一个口子,这些新兵就会彻底崩溃。”
“传我将令!”袁宗第把令箭拍在桌上,“今夜全军饱食。明日辰时,重炮营推到城下,给我狠狠地轰。辰时过半,前锋营推盾车、架云梯,主攻西门和北门。一天之内,我要在阜阳城头插上大顺军的旗子!”
次日,辰时正。
晨雾还未散去,城外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十几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,引信点燃,粗大的炮管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。
实心铁弹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声,重重砸在阜阳的城墙上。青砖碎裂,石块崩飞。几颗铁弹越过女墙,砸进城头的方阵里。
血肉横飞。一名新兵被铁弹擦中腰部,半边身子烂成一滩肉泥。残肢断臂伴随着碎裂的火铳抛向半空,温热的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脸。
“不要乱,回到原位!蹲下!”连长老兵厉声咆哮,指挥着惊慌失措的新兵们。“训练过的防冲击姿势。蹲下,抱头,嘴张开,不要贴着城墙。”
炮击持续不断。
城墙被砸出一个个豁口,女墙成片地坍塌。
守军们蜷缩在墙垛后面,抱着脑袋,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炮弹,感受着脚下城墙的剧烈震动。
周成蹲在城楼的柱子后,头顶不断有碎瓦落下。
“师长,敌人的炮太猛了!咱们还击吧!”二团长满脸灰土,扯着嗓子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