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见了血,活下来,新兵就成了老兵。
夜幕降临,最难熬的时间过去了。
小冰河期的夏夜,依旧带着透骨的凉意。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,在阜阳城上空盘旋。
城头点起火把,火光在夜风中摇曳。周成下令各营轮换休息,就地吃干粮。
火头军挑着扁担,把热腾腾的糙米饭和盐水煮肉送上城墙。新兵们抓着饭团,就着手上的血泥往嘴里塞,嚼得又狠又急,但吃下去的食物忍不住又吐了出来。
打完仗,体能耗尽,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疯狂摄入食物,但死亡的恐惧让身体发生难以避免的排斥。
战争,从来就不是值得歌颂的东西。
城外十里,大顺军中军大帐。
袁宗第脱下山文甲,扔给亲兵。几名副将和幕僚站在长桌旁,气氛压抑。
“今天这仗,打得窝囊!”一名副将拍着桌子,“那帮南直隶的兵,虽然都跟小鸡雏一样,连铁甲都没有。手里的火器倒是邪门,铅弹打得跟暴雨一样。还有城头上那些不要命的死士,咱们老营的弟兄还没拔刀,就被炸回了护城河!”
“火器犀利,这不假。”山羊胡幕僚抚着胡须,“但最让我心惊的,是他们的阵法和纪律。寻常明军,被咱们冲上城头,早该溃散了。他们竟然能三人一组,用长枪火铳结阵肉搏,死战不退。”
袁宗第看着桌上的阜阳地形图,手指在城墙的标志上重重敲击。
“火器再利,也有打完的时候。”袁宗第开口,声音冷硬,“强攻不划算。我们五万人,耗在这座城下,粮草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将军的意思是?”幕僚问。
袁宗第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线条移动,落在城外的一条蓝线上。颍河。
“阜阳城坚,但地势低洼。”袁宗第眼底透着算计,“颍河水流丰沛,就在城东十里外绕行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副将。
“传令下去,调集两万人,今夜开拔,去颍河上游筑坝截流。”袁宗第下达军令,“再调一万人,在城外挖壕沟,连通河道与护城河。”
硬啃城墙费人命,那就用水淹。
只要大水灌进阜阳城,那些黑火药就会全部受潮报废,火器成了废铁。城墙泡在水里,连日浸泡,地基松动,几天就会垮塌。大顺军的辅兵有的是力气,一夜时间足够挖出引水渠。
“遵命!”副将领命出帐,开始盘算需要的沙袋与木材数量,务求明晚便让大水漫过阜阳城门。
袁宗第站在营帐门口,看着远处黑暗中矗立的阜阳城廓。五万大军的手段多得是,强攻不成,还有水淹、土工作业。这座孤城被切断了后路,早晚是囊中之物。
城楼上,周成靠着柱子,啃完最后一口干粮,喝了一口水囊里的凉水。
城外十里的大顺军营盘,火光连绵不绝。
黑暗中,隐隐传来大规模的人声和木材挖掘的动静,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。
周成站直身体,侧耳倾听。风把泥土的腥气吹上城墙。大顺军没有连夜攻城,却在黑暗中大兴土木。
他立刻意识到敌人在搞土工作业。但他不能出城夜袭,城里的新兵只练过白天结阵,夜战必败,只能死守城墙。
周成看着东面的夜空。红翎信使昨天傍晚突围,跑死两匹马,按理说现在已经进入了庐州地界。在淮王的大军赶到之前,他们必须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这里。
城外的号子声越来越响,数万名大顺军辅兵正连夜挥动铁锹。深不见底的黑夜里,新的杀招正在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