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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府衙门正厅内，死寂压着跳跃的烛火。

顾长平拿起桌上的带血信纸，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，随后将信纸扔在巨大的江北舆图前。

“抢夏收？立不住。”顾长平看向朱徽婠，声音沉冷，“屯田营的夏收半个月前就结束了。几百万亩冬小麦早已颗粒归仓，大头运进了庐州和扬州的常平仓。阜阳外围现在只剩刚翻过的光秃地皮。五万大军跑来江淮吃土？”

朱徽婠眉头收紧，迅速在脑海中盘算日历。确实，大顺军若在半个月前出山，还能抢到田里的麦子。现在杀过来，只能去硬啃高墙深院的城池粮仓。流寇打仗讲究以战养战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买卖，不符合李自成的作风。

陈千志抱拳：“淮王，下令吧。火枪营全员备战，今夜就能开拔。把第二军在霍山和安庆的两个师调过去，能凑出三万兵马。”

“不行。”顾长平断然拒绝，“霍山和安庆的兵，全是新兵。走陆路赶到阜阳，最快也得五天。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
顾长平转头，视线落在站在角落的郑森身上：“你来说，李自成这五万人，图什么？”

郑森上前一步，目光落在沙盘上。之前在讲武堂刚推演过湖广的局势，现在活生生的战局就摆在眼前。

“孤军深入，兵家大忌。”郑森直切要害，“五万老营兵，对大顺军而言也是厚实的家底。李自成把这么大一笔本钱砸在阜阳，违背常理。白旺在沔阳和左良玉僵持，李自成不派这五万人去支援白旺打破僵局，反而另开一条几百里的新战线。他就不怕襄阳老巢兵力空虚，被张献忠那头饿狼偷家？”

“继续。”顾长平指节扣了扣桌面。

郑森脑子转得飞快，视线在湖广和江淮之间来回切割。“只有一种可能。李自成看出了武昌是个泥潭。左良玉手里有我们的粮食和火器，白旺七万人啃不下来。李自成不想在湖广耗死，他要跳出这个棋盘。”

郑森的手指从阜阳向东划去。“阜阳往东是寿州，再往东就是大运河。往南是庐州大本营。这五万人，是一把楔子。死死楔进江淮腹地，逼淮王把部署在扬州和洪泽湖的第一师、第三师主力调回来回援。”

“说对了一半。”顾长平抓起一根木棍，点在沙盘上，“李自成是想调虎离山。只要第一军的主力离开运河，刘泽清的山东兵就会重新压向淮安。江淮腹地一旦燃起战火，大明朝廷、山东军阀、江南那帮文官，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扑过来撕咬我们。”

兵力极度分散。江淮虽然富庶，但大本营空虚。李自成这一招，精准刺向了江淮人民军最软的腹部。

顾长平看向朱徽婠：“军工厂库房里，还有多少燧发枪？”

“新赶制出两千把。加上之前的，一共两千五百把。”朱徽婠对库存档案烂熟于心。

“把这两千五百把枪，全部发给火枪营和直属警卫团。”顾长平下达指令，“带上六十门弗朗机炮，备足开花弹。辅兵营带足十天的干粮。”

他转头看向郑森：“算算，我们带着这些装备，从庐州赶到阜阳，最快要多久？”

郑森拿过纸笔，在上面列出几排算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