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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晓前。颍河上游十里。
几万名大顺军辅兵挥动铁锹,汗水混着泥浆,砸在刚刚垒起的土堰上。
截流的土坝横跨河道,将上游的河水死死拦住。经过两天不停的截流,水位持续攀升,浑浊的水面打着旋儿,积蓄着磅礴的势能。
土坝下方,一条数丈宽的深沟顺着地势向下延伸,直指十里外的阜阳护城河。
袁宗第骑在高头大马上,马蹄踩在浸水的泥地里。他抬头看着东方的鱼肚白。
“掘坝。”
军令下达。几百个光着膀子的老营兵抡起铁镐,重重砸在土坝中央最薄弱的缺口上。土方松动,泥块掉落。
憋了一夜的颍河水终于找到宣泄口。狂暴的水流撕开土坝,推倒残存的泥墙,化作一条浊黄色的土龙,顺着人工开凿的壕沟,咆哮着向下游狂奔。水流裹挟着连根拔起的树木和巨大的泥块,在荒野上犁出一道深深的伤疤。
阜阳城内。
周成靠着城楼的红漆柱子打盹。隆隆的水声从远处的地平线滚滚而来,震得青砖发麻。
“水!大水来了!”
周成跨到女墙边。地平线上,一道浑黄的水线吞没荒野,一头撞进阜阳宽阔的护城河。
护城河的水位肉眼可见地暴涨,漫过堤岸,狠狠拍打在闭合的城门上。
阜阳地势低洼。水流顺着城门的缝隙、排水暗沟,疯狂倒灌进城内。街道上的积水迅速没过脚踝,直逼膝盖。底层的民房进水,木盆、散落的柴火在浑浊的水面上打转。
“抢火药!搬粮食!”周成双手把着女墙,嘶声咆哮,“去底库!全搬上城墙!”
成群的辅兵顺着马道连滚带爬冲下去。军械库和常平仓的门槛已经被水淹没。
水势涨得极快,底层码放的木桶和粮袋大半泡在水里。
“底下的别管了!搬上面的!”
一桶桶黑火药和一袋袋糙米被扛在肩上,抢运上高处。新兵们在齐腰深的水里跋涉,肩上扛着沉重的物资,泥水灌进嘴里,连咳嗽的时间都没有。
正午。阜阳城外的平原彻底变成一片泽国。城内的积水淹到了胸口,整个城市泡在一锅浑浊的黄汤里。
周成站在城墙上,看着抢救出来的物资。
二团长抹掉脸上的泥水,声音发涩:“底层库房进水太快,黑火药受潮了一半。粮食也泡了三成。”
火药受潮,火器就成了废铁。
几名炮兵正在拆卸火炮。水汽太大,露天摆放的虎蹲炮和弗朗机炮,药池里渗满水珠。
“拆炮衣,擦干!把剩下的干火药用油布裹死!”
周成趴在女墙上,看着下方的水面。浑黄的河水拍打着青砖。青砖之间的石灰浆在水流的持续冲刷下,溶解出白色的粉末。
城墙地基被泡软了。大顺军根本不需要用红衣大炮轰,这么泡下去,城墙自己就会垮。
十里外,大顺军的营地扎在高坡上,避开了水患。
袁宗第看着远处的孤城。
“拆大车,扎木筏。”
数万辅兵砍伐树木,拆解运送辎重的马车,用粗麻绳绑成简易的木筏。大批老营兵跳上木筏,手里攥着长矛和钢刀。
未时。水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点。
上千只木筏载着大顺军老营兵,顺着水流划向阜阳城。木筏前端竖着浸水的生牛皮盾牌,挡住正面的射击角度。
“准备迎敌!”周成拔出直刀。
火枪兵端着鸟铳,站在女墙后。纸壳药包塞进枪管,通条压实。
木筏逼近城墙五十步。